璇璣走後,知青點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林晚星還是每天上工、吃飯、睡覺,只是話少了很多,常常一個人坐在門口發呆,手裡攥著那塊玉,一坐就是一下午。
孫桂芳和周雨桐勸過她幾次,她也只是笑笑,不說話。
陸紹衡再也沒來找過她。他的腿徹底廢了,走路離不開柺杖,生產隊給他安排了看場院的活,工分只夠勉強餬口。
他爹的腿也沒好,為了治病家裡窮得叮噹響,連給他說親的人都沒有了。他每天坐在場院邊上,看著天,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晏辰早就調回縣裡了,後來聽說又升了職,一路順風順水。他再也沒回過柳河大隊,跟這裡的所有人都斷了聯絡。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春種秋收,寒來暑往。
過了兩年,知青返城的政策下來了,林晚星收拾了行李,回了滬市。走的那天,沒人送她,她一個人拎著包,坐上了去縣城的拖拉機,頭也沒回。
回到滬市,她才發現,城裡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沒有學歷,沒有手藝,只能在街道辦的小廠裡當臨時工,每個月掙那點死工資,勉強夠自己吃飯。家裡人也不待見她,嫌她沒出息,佔著家裡的地方。
她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著,每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只是混一天算一天。
就在她二十一歲那年,一個普通的下午,她正在廠裡熨衣服,熨斗突然燙到了手。她疼得一哆嗦,熨斗掉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響。
就在那一瞬間,她的腦子裡突然湧進了大量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了。
她想起來了。
她想起上輩子,她戴著那塊福玉,運氣好得不得了。
高考的時候,她輕輕鬆鬆就考上了滬市大學,是整個知青點第一個大學生。開學那天,顧晏辰親自送她去學校,他穿著軍裝,站在陽光下,笑得溫柔。
她想起上輩子,她和顧晏辰結了婚,成了軍官太太,住在家屬院裡,每天買菜做飯,等著他下班回來。他對她很好,什麼都依著她,從來不讓她受委屈。
她想起上輩子,改革開放後,她辭了工作,辦了個服裝廠。
一開始只有幾臺縫紉機,僱了三五個工人,她自己既當老闆又當工人,沒日沒夜地幹。後來越做越大,廠房擴了三次,僱了幾十號工人,產品賣到了全國各地,還出口到了東南亞。
她成了遠近聞名的女企業家,出門有小汽車,回家有小洋樓,逢年過節家裡賓客盈門,風光無限。
她還捐了一所希望小學,縣裡的領導都親自給她頒獎,說她是巾幗不讓鬚眉。
她想起上輩子,陸紹衡來找過她,想跟她借錢辦廠。
她給了他一筆錢,他後來也做起了生意,雖然比不上她,但也算是小有成就。
她想起上輩子,她活到了七十多歲,兒孫滿堂,壽終正寢。臨死的時候,她還在想,她這輩子真是好命。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她沒有考上大學,沒有嫁給顧晏辰,沒有辦成服裝廠,沒有錢,沒有房子,沒有地位。
她只是一個街道小廠的臨時工,每個月掙那點死工資,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她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旁邊的工友嚇了一跳,過來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說話,只是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