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娘沒接話，看了她一眼：“你那個石鎖舉了夠久了，放下來。”
寶寶“哦”了一聲，手一鬆，兩個石鎖“咣噹”砸地上，震出兩個淺坑。
盛夏蹲在旁邊小聲嘀咕：“你這力氣是吃啥長的……”
寶寶咧嘴笑：“喝羊奶喝的。”
棗樹底下傳來一聲“咩”，老白嚼著草抬頭看了她們一眼，像在說：你喝我的奶長大的，可別隨便甩鍋給我。
盛夏瞪了它一眼：“你得意個啥，我明天準能舉起來！”
老白又“咩”了一聲，低頭啃草了，尾巴甩了甩，像是懶得搭理她。
從那天起，院子裡的笑聲就多了起來。寶寶不滿足於老老實實舉石鎖了，她把石鎖舉過頭頂，往上一拋，然後原地一個跟斗翻過去，落下來的時候正好接住。第一回她差點接歪了，石鎖擦著她手指掉下來，她用腳尖勾了一下才撈回來。第二回就順了，她翻了一個跟頭，穩穩接住。
盛夏在旁邊看愣了：“你……你翻跟頭幹啥？”
“練反應。”寶寶掂了掂石鎖，“光舉著沒意思，它又不會跑。”
她說著又把石鎖往上一拋，這回拋得更高了，然後原地起跳，翻了一個跟頭，落地的時候石鎖還沒落下來，她又翻了一個跟頭——連續兩個跟頭翻完，石鎖正好落到她眼前，她伸手一抄，穩穩接住了。
盛夏下巴都快掉了：“你……兩個跟頭！”
“還行，”寶寶把石鎖在手裡轉了一圈，“我試試三個。”
她深吸一口氣，把石鎖使勁往上一拋，石鎖飛得老高，在日頭底下變成一個黑點。她原地起跳，翻一個跟頭，再翻一個，再翻一個——連續三個跟頭翻完，她從地上彈起來，伸手去接那塊落下來的石鎖，手心跟石鎖底對上的時候“啪”一聲輕響，她接住了，穩穩當當的，腳都沒晃一下。
院子裡的空氣好像都安靜了一瞬。老白從棗樹底下站起來，歪著腦袋看她，連草都忘了嚼。
盛夏蹲在地上仰著頭，嘴張著沒合上。
趙大娘正好從灶房出來端水盆，看見這一幕，腳底下頓住了。她盯著看了好幾息，目光在寶寶翻跟頭的位置和手裡那塊石鎖之間來回，然後低下頭把水盆擱在木架子上，聲音不高不低的：“你剛才翻了幾下？”
“三個。”
趙大娘沉默了一會兒，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那一下，腰收得不夠緊。”
寶寶愣了一下：“啊？我覺得收緊了。”
“沒收緊，落地的時候往前偏了半寸。”趙大娘端起水盆轉身往灶房走，“明天先把腰練好了再拋。”
寶寶站在原地想了想，低頭看了看自己落腳的位置，又抬頭看了看她丟擲去的高度，嘴裡小聲重複了一遍“偏了半寸”。
盛夏蹲在旁邊湊過來：“師傅這是在誇你還是在貶你？”
寶寶想了想：“可能在誇我吧。她都沒說讓我別練了。”
盛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灶房的方向，那扇門己經關上了，灶臺上傳來切菜的篤篤聲。她收回目光，自己也站起來把手裡的石鎖舉過頭頂，舉了一會兒又放下來，說：“你三個跟頭，我第二個還舉不穩。我是不是不太適合練這個？”
“你多練練就行。”寶寶蹲下來繫鞋帶，“我剛學的時候也接不準。”
盛夏沉默了。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塊石鎖，然後又舉了起來，這一次舉過頭頂的時候多撐了兩息才放下來：“那我多練練。”
老白又嚼了一口草，這回嚼得很慢，像是在替她計數。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吹得棗樹葉子沙沙響，像是替她接住了那句沒說完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