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寶寶和盛夏練完最後一輪,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打算收工走人,趙大娘從門檻上站起來,走到棗樹底下,伸手從橫枝上解下一根粗麻繩。寶寶還沒反應過來,他己經把一塊比腦袋還大的石頭吊在了繩子上,底下還墊了層厚厚的稻草。
石頭晃晃悠悠地在風裡轉圈,像誰家掛了一個超大號的鞦韆。
寶寶仰頭看著那塊石頭,眼睛瞪得溜圓:“師傅,這是啥?”
“新東西。”趙大娘站到牆邊,“把它推開,別讓蕩回來的石頭碰著你。”
寶寶看了看那塊石頭,又看了看趙大娘,再看看自己那雙手——剛練完石鎖還紅著。她走過去,伸出兩隻手,對著那塊懸空的石頭使勁推了一把。石頭晃出去,晃晃悠悠地蕩回來,“啪”一下撞在她肩膀上。她整個人往後一仰,“撲通”坐進了稻草堆裡,西腳朝天,像只翻殼的小烏龜。
她躺在稻草堆裡愣了三秒鐘,然後一骨碌爬起來,指著那塊石頭:“師傅!它偷襲我!”
趙大娘靠在牆邊,聲音平平的:“石頭又不會動。”
“它剛才打我肩膀了!”
“是你推完沒躲。”
寶寶不服氣,又推了一把,這回推完趕緊往旁邊一閃——閃太猛了,左腳絆右腳,“啪嘰”又坐地上了。石頭在她頭頂晃晃悠悠盪過去,跟故意嘲笑她似的。
寶寶坐在地上指著石頭:“你等著!”
她從草堆裡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稻草碎屑,叉著腰站到石頭跟前,小臉繃得緊緊的:“我今天非得把你推飛了不可!”
她深吸一口氣,兩隻小手卯足了勁,猛推了一把——石頭飛出去老遠,蕩回來的時候她往旁邊跨了一步,側身一讓,石頭擦著她肩膀過去了。沒打著。
寶寶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猛地回頭:“師傅!我沒被打著!”
趙大娘看了她一眼,放下磨了一半的刀,慢慢走過來,把那塊還在晃的石頭按住,轉了個角度,然後低頭看了看她:“再試一次。”
寶寶又試了一回。這回推完她沒急著躲,先穩住腳跟,等石頭蕩回來的時候側身一讓,穩穩當當的,腳都沒挪。她站住了,仰頭衝趙大娘咧嘴笑。
趙大娘看著她,沒說“好”,也沒說“嗯”,只是把石頭重新撥了一下,轉了個角度:“再來。”
寶寶“哦”了一聲,又推了一下。這一次石頭蕩回來的方向跟剛才不一樣了,她手忙腳亂地躲開,差點又摔。
“師傅!它變方向了!”
“石頭不會自己變方向。”趙大娘的聲音從牆邊飄過來,“是你推的角度不一樣。”
盛夏從稻草堆裡爬起來,拍掉滿屁股草屑,活像只剛滾過麥秸垛的小刺蝟,把手裡攥得發軟的草莖一扔,拍著胸脯喊:“輪到我了!”
她繞著石頭轉了半圈,對著圓滾滾的石頭齜牙:“待會兒老實點,別跟我耍花樣。”伸手一推,石頭盪出去又晃回來,她腰一擰,跟跳秧歌似的側身躲開,連頭髮絲都沒被掃著。站穩了自己先愣了愣,撓撓頭:“哎?它沒撞我?”
寶寶蹲在稻草堆上,嘴裡叼著根草莖:“你頭回就躲開了?我第一回被撞得屁股開花。”
“那是你笨。”盛夏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又推了一把。石頭蕩回來時歪了個方向,她腳底下跟裝了轉軸似的,“唰”地轉了半圈,石頭連她衣角都沒碰著。她叉著腰瞅著石頭,那眼神跟剛打贏架的小公雞似的。
趙大娘從灶房探出頭,目光在盛夏腳底下打了個轉——那轉身的小動作,利落得像貓撲耗子。
寶寶叼著草莖嘟囔:“你躲得比我滑溜。”
“那當然,我腿比你長。”盛夏又推石頭,等它快到跟前才猛地一矮身,石頭從她頭頂飛過去,她蹲在地上衝石頭做鬼臉,“咋樣?沒打著吧!這個比舉石鎖好玩,石頭不會罵我笨。”
寶寶嚼著草莖:“那咱明天還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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