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塊石頭掛上去那天，院子徹底成了“石頭窩”。橫枝上密密麻麻吊滿了，大的跟冬瓜似的，小的像個拳頭，風一吹“嘩啦啦”亂晃。寶寶在裡頭左躲右閃，剛推開胸前一塊，後腰又撞過來一塊，她猛地一扭身，沒躲利索，被石頭擦著衣角帶了個趔趄。正手忙腳亂應付前面三塊，後腦勺突然一陣風——她餘光瞥見一塊石頭跟箭似的朝面門飛來，躲是來不及了！
寶寶不躲了，猛地低頭，眼裡沒有慌張，反而有一種‘來就來了’的果決，用額頭迎著那塊石頭撞了上去。
“咚”的一聲悶響，石頭碎成了好幾瓣，裂開掉在地上，渣子濺了一地。寶寶站在那裡，額頭上連個紅印都沒有，像是拍碎了一塊豆腐。
盛夏蹲在牆根底下，嘴張著，好半天沒合上：“……石頭碎了？”她站起來跑過來，看了看地上碎開的石頭塊，又看了看寶寶的額頭，伸手戳了一下：“你真的一點都不疼？”
寶寶說：“有點麻。”盛夏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石頭渣：“那你以後打架不用動手了，光用頭就行了。”
寶寶看了她一眼：“你當我是牛？”
盛夏笑著打趣：“你哪裡是牛，分明是塊鐵頭！”
盛夏蹲下身拾起一塊碎裂的石片，翻來覆去端詳，轉頭看向長安：“寶寶，你莫不是天上神仙下凡？力氣大不說，連腦袋都硬得嚇人。”
寶寶沒有接話，彎腰撿起一塊自己撞碎的石頭片，翻過來看了一眼，又隨手放回地上，像是己經替自己記住了那塊石頭碎開時的力道。她抬手輕輕揉了揉額頭，低聲道：我自己也不清楚。方才石塊狠狠撞過來的時候，我應急反應，不能讓石頭得逞，就用額頭，反倒把石頭給磕碎了。”
一旁的趙大娘倚著門檻，方才這一幕盡數落在眼底，心中默默感念：師傅，定是您在天之靈庇佑，才讓我尋到這般難得的好苗子，能承接您一身本事。
趙大娘站起來看了寶寶一眼：“明天多練一項。”
寶寶摸著頭：“練啥？”
趙大娘說：“練怎麼躲石頭，別用頭頂，別硬碰硬，練技巧、練靈活”
寶寶摸了摸額頭道：“那下次用屁股撞？我屁股肉多！”
盛夏在旁邊接話：“你屁股肉多肯定沒有額頭硬，屁股撞包了看你咋給人看？”
趙大娘沒接話，轉身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住，背對著她們說了一句：“……回去吃飯。”
寶寶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壓低聲音湊到盛夏耳邊說：“你覺不覺得她剛剛在笑？”
盛夏也壓著聲音：“沒看見……但我覺得她跟平時不太一樣。”
寶寶咯咯笑出聲來：“師傅害羞啦！”
灶房的門“啪”一聲關上了，裡面傳來切菜的篤篤聲，聽不出什麼多餘的意思。
老白慢悠悠地踱回棗樹下，甩了甩尾巴，又“咩”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在給剛剛結束的那場較勁填最後一個音符，順便催她們快點走，好讓自己安安靜靜啃會兒草。
三年後的一個秋日清晨，村外那片水塘起了薄霧。寶寶和盛夏站在岸邊，老白蹲在水邊喝了一口水，然後抬頭看她們。趙大娘站在她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樹枝，跟平時一樣沒說什麼，下巴朝水面對她們示意了一下。
“你先來還是我先來？”盛夏問。
“你先。”
盛夏閉眼走了一息氣，腳尖一點岸邊，整個人貼著水面飛了出去，在水面上連點三下，眨眼就到了對岸。她轉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該你了。”
寶寶也閉眼走了一息氣，腳尖一點，飛了出去，比盛夏飛得更低、更首，腳尖點水的時候水面只凹進去淺淺一個圈。
“咱倆差不多。”
“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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