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婆子帶個孩子住在那兒，本來就好打聽，沒費多少功夫就把底細摸清了。
第三天下午，管事回來回話的時候，賀歡正蹲在院子裡逗兔子，耳朵尖著，隔著半個院子豎著聽，手上那根草莖伸到兔子嘴邊，兔子啃了兩口他也沒發現。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聽完了，沒有急著表態，只問了一句：“她嬤嬤在給她找開蒙的先生？”
管事點了點頭：“聽說是的。村裡人說那嬤嬤三天兩頭在打聽，想送孩子讀書。”
管事退下之後，賀歡抱著兔子蹭過來，慢悠悠地蹲在老太太腳邊，像是在等一個他還沒想好怎麼開口的時機。
老太太端起茶喝了一口：“想說什麼就說。”
賀歡把兔子放下，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耳朵有點紅：“祖母，她嬤嬤不是在給她找先生嗎？”
“嗯。”
“那你為什麼不收她當學生？”他抬頭看著老太太，“您可是教過帝師的人，滿大昭還有比您更厲害的嗎？”
老太太沒有立刻接話，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水面：“你怎麼知道人家願意跟我學？”
“您還沒問呢，怎麼知道人家不願意？”賀歡說著，又低下頭摸了摸兔子耳朵，聲音小了一點，“再說……您要是收了她，她不就能經常來咱們家了？”他最後半句話說得又輕又快，像是怕說出來自己先聽見。
老太太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他一眼。賀歡像是被那雙眼睛看得有些發慌，趕緊把兔子重新抱起來，把臉往毛茸茸的兔背上埋了埋：“我就是覺得……她值得好的師傅。”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把茶杯擱回桌上：“那你明天去她家一趟。”賀歡猛地抬頭：“我去？”
老太太說：“你去。你替我去說一聲，就說賀家老太太想見見那孩子。她嬤嬤要是願意，就帶她來坐坐。”
賀歡抱著兔子愣了半天：“……您讓我去說？”
老太太己經重新拿起書了：“怎麼，不敢？”
賀歡把兔子往地上一放：“誰說我不敢！”他站起來就往外跑，跑到院門口又剎住腳，回頭喊了一句：“祖母，我明天穿哪件衣裳去？”
老太太頭也沒抬：“穿你那件月白的。”
賀歡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撲撲的舊褂子，又抬頭看了一眼老太太：“……那您讓管事把我那件月白的熨一熨，明天一早我要穿。”
賀老在街邊支了個小攤，一張舊木桌，上面鋪著一張半成品的畫。手裡的炭筆在一張紙上慢慢勾著。她畫得不快，但每一筆都穩，先畫了一匹馬，又畫了一個騎馬的人，鎧甲上的花紋細細的，馬蹄踏起的塵土也畫出來了。
寶寶路過的時候本來是要去買鹽的，手裡攥著兩文錢，低著頭走得飛快。可她經過那張桌子的時候，餘光瞥見紙上那個騎馬的人，腳步一下就慢了下來。
她停下來，歪著腦袋看了幾眼，然後走回來，蹲在桌邊，小手指點在畫上那個騎馬的人身上：“這個人是誰？”
賀老抬頭看了她一眼：“我女兒。”
“你女兒？”
“嗯，她叫賀蘭亭，在邊關當兵。”
“她盔甲上的花紋，是三瓣花纏著手腕？”寶寶忽然道。
賀老筆尖微頓——那紋樣極小，不細看只會當是普通線條，這孩子竟一眼辨出形狀。她不動聲色，翻出另一張紙：“這張是她帶兵巡邏的樣子。”
畫上人馬佇列整齊，遠處山脊線壓得低，最末一個小兵的頭盔歪了半寸。寶寶看了半晌，忽然指著那小兵：“他頭盔上的紅纓，比前面人的短半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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