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盯著看了片刻,忽然拿起桌上的小石子,在泥地上歪歪扭扭畫出個“蘭”字:“這個我記得,是你女兒的名字。”她畫得雖糙,筆畫卻分毫不差,彷彿那字早刻進眼裡。
賀老默了默,把畫著賀蘭亭背影的紙推到她面前:“知道她往哪邊走嗎?”
寶寶指著畫上山脊線的盡頭:“往那邊,風沙大的地方。”她沒說理由,卻像親眼見過。
賀歡在院裡撿花瓣,見祖母回來便迎上去:“街上人多嗎?”
賀老把竹筒擱在書架上,取出那張畫著“蘭”字的紙:“遇著個孩子,看畫過目不忘,連鎧甲紋樣的三瓣花都記著。”
賀歡眼睛一亮:“是那個像貓的小丫頭?”
“是她,”賀老鋪開宣紙,提筆在角落補了朵極小的三瓣花,“教她認‘蘭’‘亭’二字,轉臉就用石子畫出來,分毫不差。”
賀歡湊過來,見那花瓣與畫上鎧甲紋樣一般無二,忽然道:“那她會不會……”
賀老按住他的肩,指尖在“蘭”字上輕輕一點:“過目能記,見微知著,是塊學文的好料子。只是她自己還沒覺出呢。”
夕陽透過窗欞,落在紙上那朵三瓣花上,像給那未說出口的試探,悄悄鍍了層暖光。
賀老把那張畫著三瓣花的宣紙疊好,塞進竹筒時,指腹在“蘭”字上摩挲了半晌。賀歡在旁邊數著剛撿的桂花,忽然聽見祖母低聲說了句:“明兒你去趟趙大娘的院子,就說我這兒有新畫的小人書,問那小丫頭要不要來看。”
賀歡手一頓:“首接叫她來?”
“不然呢?”賀老把竹筒放進櫃子,“這孩子眼裡有光,卻藏得深,得找個由頭讓她自己願意過來。”
第二天一早,賀歡揣著兩本畫著兵卒打仗的小人書,站在趙大娘院門外晃悠。遠遠看見寶寶練完石鎖,正蹲在地上看螞蟻,他趕緊跑過去:“那個……我祖母讓我來的,說她畫了新的小人書,問你要不要看。”
寶寶抬頭,手裡還捏著根草逗螞蟻:“什麼小人書?”
“就是畫著打仗的,有騎馬的將軍,還有帶花紋的盔甲。”賀歡把書往她面前遞了遞,“我祖母說,你要是喜歡,她還能教你畫。”
寶寶眼睛亮了亮,又有點猶豫:“我還要練功夫……”
“就看一小會兒,”賀歡趕緊說,“我祖母說,認得字才能看懂畫上的故事,她還能教你認字呢。”
這話像勾子,勾得寶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那我去看看。”
趙大娘蹲在門檻上擇菜,瞅著倆孩子往巷口走,嘴角悄悄翹了翹。
賀老的院子裡飄著墨香,案上攤著張新畫的賀蘭亭——這次畫的是她解甲歇腳的樣子,盔甲放在旁邊,上面的三瓣花紋用淡墨細細暈染,連甲片上的劃痕都清清楚。寶寶一進門就被吸住了,蹲在案邊挪不開眼。
“喜歡?”賀老遞過一支小狼毫,“想學畫這個,得先認得上面的字。”她指著畫角題的“戍邊”二字,“這兩個字,念‘戍邊’,就是在邊關保衛國家的意思。”
寶寶握著筆,手指有點僵,賀老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寫:“你看,‘戍’字像個人站在邊疆,‘邊’字像條長長的路……”
那天寶寶回去時,懷裡揣著張寫著“戍邊”二字的紙,走路都小心翼翼的。賀老站在門口看著,對賀歡說:“過兩天,你再去送本帶字的畫譜,就說……想請她幫著看看,畫裡的盔甲花紋有沒有畫錯。”
賀歡撓撓頭:“祖母,您首接說收她當徒弟不就行了?”
賀老笑了:“好苗子得慢慢養。她現在覺得認字是為了看懂畫,等哪天覺得認字本身是件有意思的事了,才是真的願意學。”
果然,沒過幾日,寶寶自己找上門了,手裡捏著那張“戍邊”紙:“賀奶奶,這個‘戍’字,是不是還有別的意思?”
賀老往案上添了盞茶,把一本《千字文》推到她面前:“想學?想學,我就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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