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停下來,想了想:“不難,但她教得慢,一個字教半天。”
“那她教不教認地圖上的字?就是那種打仗用的地圖。”盛夏說著,比劃了一個方框的形狀,“上面畫著山啊河啊,還有好多小字標註的那種。”
長安說:“她女兒在邊關打仗,她畫過那種地圖。”
“那你下次去,能不能幫我也問問?”盛夏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我不進去,就在院子裡聽,不出聲,就蹲在牆根底下,不影響她教你。”
長安想了想,抬頭看了她一眼:“你自己跟她說?”
“我……”盛夏低下頭,把腳邊的小石子踢進旁邊的草堆裡,“我不敢,她跟趙大娘不一樣,趙大娘是鄰居,她是個大學士。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那天下午,長安從賀老家出來的時候,賀歡跟在她後面送了一路。走到村口老榆樹底下的時候,賀歡看見那個蹲在路邊揪草的小丫頭,他己經偷偷在這兒等了好幾天了。長安停了下來,賀歡也跟著停了。
“那是我朋友,”長安說,“她也想學。”
賀歡看了看遠處那個蹲在樹底下揪草的小丫頭,又看了看長安:“你讓她自己來唄。”
“她不敢。”
賀歡想了想,把手裡那本書卷了卷:“那我幫你說。”
第二天一大早,賀歡站在賀老書案前,手裡端著那杯新泡的茶沒遞出去,先繞了半天的彎:“祖母,您覺得一個人就算讀書的天賦一般,但是勤快,坐得住,那她是不是也能跟著學一點?”
賀老翻著書頁沒抬頭:“誰讓你來的?”
“我自己想來的。”賀歡把茶遞過去,“就是我朋友的好朋友,她天天蹲在院子外面等,也不進來,就蹲在牆根底下揪草,揪了好幾天了。”
賀老接過茶喝了一口:“那個叫盛夏的孩子?”
“您知道她?”
“她蹲在我院牆外面揪草,揪了好幾天了,我早看見了。”賀老把書翻過一頁,“她想學字,怎麼不自己來說?”
“她不敢,”賀歡說,“她說您是大儒,她不敢進來。”
賀老沒有立刻答話,把茶杯擱回桌面上,過了片刻才開口:“明天讓她來。旁聽,不用拜師。”
她看了賀歡一眼,“跟她說明白,旁聽不用行禮,但要守規矩——每天一個時辰,不許半路跑出去玩。”
賀歡愣了一瞬:“您答應了?”
賀老己經低頭繼續看書了:“她蹲在牆根底下揪了西五天的草,沒有偷偷溜走,也沒有探頭探腦,說明她坐得住。”她停了一下,“讓她明天來吧。”
賀歡轉身往外跑,跑出門口又剎住腳回頭喊了一句:“祖母,您怎麼知道她叫盛夏?”
賀老沒有抬頭,真是個傻小子,長安的身邊人難道我不查查,只翻了一頁書:“她蹲在牆根底下的時候,嘴裡在唸一本她自己的書——‘趙大娘說扎馬步要蹲穩,賀老說拿筆要拿穩,怎麼都一樣’。”
賀歡站在門檻上,一時不知該笑還是該接話。他轉頭跑出去找盛夏的時候,忽然覺得祖母那句“讓她明天來”說得比往常輕了一點點,像是她也知道有人在牆根底下蹲著等一句話等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