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差役對視了一眼,但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懸賞令,還是轉身從架子上抽出卷宗遞了過來:“第三格的案子,剛歸檔不久。”
她遞過來的時候又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帶著篤定的輕視,明顯覺得她堅持不了多久。長安沒有理會那一眼,接過來在桌邊坐下,翻開卷宗從頭看到尾,合上之後把卷宗放回桌上:“趙家的院子現在有人住嗎?”
差役說:“夫郎還在,案子沒結,人不能出院子,但院子是開著的,可以進去看。”
長安點了點頭,站起來把卷宗放回架子上:“那我明天去看看。”她說完轉身出去了。
長安走出去之後,兩個差役對視了一眼。一個說:“又一個來碰運氣的。”
另一個沒有立刻接話,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卷宗——封皮被她翻過之後,邊角多了一道齊整的摺痕,像是被人刻意摺進去做記號的。她頓了一下:“這丫頭,看著比前面那幾個稍微靠譜點。”
長安推開院門的時候,暮色己經壓下來了。灶房裡亮著燈,柳嬤嬤在灶房,聽見腳步聲頭也沒回:“回來了?洗手吃飯。”
長安應了一聲,在灶臺邊坐下,接過碗埋頭吃了起來。柳嬤嬤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轉身去收拾灶臺。
那碗麵條長安吃得很慢,像是腦子裡還有別的事在轉。但她始終沒有開口,吃完把碗放回灶臺上,說了一句“我去歇著了”,就轉身進了自己的屋子。
門關上之後,她沒有點燈。在床邊坐下來,把懸賞令從懷裡掏出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又看了一遍:“趙家密室命案,賞銀五十兩。”她把那張紙摺好放在枕邊,然後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裡把卷宗翻回第一頁。
趙家臥房。門窗從裡面閂死。妻主被人勒死在床上,沒有掙扎痕跡。夫郎雙腳被綁,雙手反綁,口塞布團,躺在床上。卷宗上蓋著“查無實據”西個字。
她把案情拆成了三條路。
第一條:靈異。
長安在黑暗中無聲地搖了搖頭。這條路她不打算走。死人活不了,鬼魂殺不了人,信這個就不用查了。
第二條:有外人進來。
外人怎麼進來?門窗都閂著,說明兇手不是從門窗走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暗門或者地洞。兇手從暗門進來,殺人,綁人,再從暗門出去。外面的人把暗門封好,所以查不到痕跡。
——明天需要確認是否有暗門、地洞。
第三條:沒外人進來
她開始回顧卷宗裡的細節。夫郎手腳的綁法——雙腳併攏綁著,雙手反綁在背後。一個人自己綁自己,綁不成那樣。雙腳併攏、雙手反綁,這個姿勢必須有人幫忙才能完成。也就是說,一定有外人在場。
那外人是如何離開的?
門窗都從裡面閂上了。外人走的時候,門窗必須從裡面插好。
長安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房間的門上。她站起來,走到門邊,低下頭看了一眼門閂的高度——不高,大約在她胸口的位置。
她開始在心裡模擬。腳被綁著,不能走,但能跳。一步,一步,蹦到門邊。到了門邊,手反綁在背後,夠不到門閂。但身體可以——她彎下腰,微低下頭,用額頭抵住門閂的下端,往上一頂。門閂滑進槽裡,發出一聲輕響。
她首起身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窗子的門閂是橫插的,必須用手指捏住才能滑動。但門閂是豎插的,上下滑動,用頭頂住下端往上一推就能閂上。
所有人看見夫郎手腳被綁,就預設他動不了。但他們忘了,一個人只要還能跳、還能彎腰、還有額頭,就能把一扇門閂好。
外人走後,夫郎彎下腰用額頭把門閂頂上去,再蹦回床上躺好。窗子是外人臨走前先閂好的——窗閂橫插在中間,夫郎夠不到。外人從門出去,門是帶上的,留下夫郎來關門。
密室是夫郎親手造的。
案子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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