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役站了一會兒,開始動了。他先用肩膀頂了一下門板,門板往前挪了一點,他又側過身,用肩膀抵著門板往前蹭。他一點一點往上挪,他把臉貼過去,用臉頰和肩膀夾著那根木閂,一點一點地往槽口方向推。那根木閂被他一點一點推過去,最後“咔嗒”一聲落進了門框的凹槽裡,門從裡面閂上了。
外面安靜了一瞬。那衙役隔著門板喘著粗氣,說:“……關上了。”
那個夫郎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那一聲響釘住了。
外面安靜了一瞬。
“關上了”門外的衙役驚呼。
長安說:“關上了。”她轉過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夫郎。他己經站起來了,臉色煞白,手指攥著衣角,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扶著才能站穩。他看著那扇己經從裡面閂上的門,又看了看長安,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那幾個衙役你看我我看你,過了好一會兒,先開口的那個才說:“綁了手腳也能關門……我們之前怎麼沒想到?”
長安把卷宗收好:“想到了就能關上了。”她轉身往外走的時候,那扇門在她身後還是虛掩著的,跟來時一樣,只是門縫裡透進來的光比方才更斜了一些,像替她把剛才那段演示在門檻內側又輕輕描了一道痕跡。
長安沒有說破,只是站在那扇從裡面閂上的門前:“你要是沒別的話要說,我就先回縣衙了。”
她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夫郎叫住她:“姑娘。”長安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等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小:“是我開門讓人進門的。我不這樣做我遲早會被妻主打死的。
長安停了一下,沒有轉身,只是說:“縣衙的卷宗上,我會寫‘自行投案’西個字。”她說完了才走出去,像替他把那句還沒有說完的話留在門縫裡,等他自己決定要不要再把它合上。
一行人回縣衙的路上,那幾個衙役就沒消停過。走在長安左邊的那個先開了口:“我剛才真是看傻眼了,那個門閂就這樣被肩膀和臉推過去了?”
走在右邊那個接話:“我幹了七八年差役,頭一回見人用臉關門。”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回頭補了一句:“何止關門,連破案都是靠臉關出來的。”
長安走在中間,沒有接話,只是低頭走著。那幾個衙役也沒指望她接話,自顧自地說著:“你別說,那門閂落進去那一聲‘咔嗒’,我後背都涼了。”
另一個笑了:“你後背涼什麼,夫郎臉都白了。”幾個人又笑了一陣,聲音在巷子裡傳出很遠。
到了縣衙,縣令正在後堂看公文。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幾個衙役一臉興奮地走進來,又看見長安跟在後面,神色如常。
縣令放下公文:“案子有結果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衙役搶著開口:“大人,您絕對想不到這案子怎麼破的!安秀才讓衙役綁著手腳去關門,竟然真把門給關了!是用肩膀、膝蓋、臉皮配合著蹭著把那根門閂給頂回去的!”
另一個衙役插嘴:“那門閂落進去的時候‘咔嗒’一聲,夫郎的臉色一下子就白透了,當場就認罪了。”
縣令聽了沒有立刻說話,目光落在長安身上:“你讓衙役綁著手腳去關門?”
長安點了點頭:“門閂是木頭的,用身體抵著也能推回原位,那晚有人進來過,出去之後夫郎自己把門閂頂回去的,所以門窗都是關好的。”
縣令聽完了,想了想:“那你是怎麼想到的?”
長安說:“妻主待夫郎不好,非打即罵,因果輪迴罷了。”
縣令聽了,看了她一會兒:“你才十二歲,有這樣的眼力和心思,留在家裡替家裡打零工太可惜了。”她說著拿起桌上那本卷宗翻了翻,然後擱回桌上,“以後每月初一你過來領一兩銀子,有查不出的案子會請你看,卷宗你隨時可以翻,覺得哪裡不對可以首接寫呈報。”
長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她說完轉身往外走。縣令看著她的背影走到門口,又問了一句:“你叫安什麼?”
長安停了一下:“長安,是先生替我取的名字。”她說完跨過門檻走了出去,那扇門在她身後虛掩著,門縫裡透進來的光落在地磚上,像一枚還沒完全落定的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