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破了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半天不到,半個涼州城都知道趙家那樁懸案被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破了。
石河鎮是訊息到得最早的地方。
最先傳開的是井臺邊。幾個婦人蹲在井臺邊洗衣裳,王嬸一邊搓衣裳一邊跟旁邊的人說:“聽說了沒?長安把那樁密室殺人案破了!縣衙懸賞了半個月都沒人敢接,她揭了。”
張嫂不太信:“她才多大?破案?人家當官的都查不出來。”
王嬸把衣裳擰了一把:“怎麼破的?聽說她把一個衙役綁起來,讓那人用臉把門閂頂回去的。你想都想不到!”
張嫂手裡的衣裳停住了:“用臉關門?”
王嬸說:“人家當官的都不如她!”
張嫂沒再說話了,低頭搓了兩下衣裳,像是在消化那個畫面。
賀歡是在茶樓聽到訊息的。他那天去鎮上買紙,路過茶樓門口,聽見裡頭有人拍著桌子說:“趙家那案子破了!你們猜是誰破的?安秀才!才十二歲!真是後生可畏啊!”
旁邊有人接話:“就是那個老幫人寫信的丫頭?她還會破案?”
拍桌子的人說:“人家不但會破案,還每月領縣衙的月俸!”
賀歡站在茶樓門口聽了一會兒,沒有進去。他拎著紙往回走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真是太厲害了”。
他想起她前幾天還坐在他對面翻書,原來她翻的不止是書,她翻過的每一頁卷宗都被她疊好收進了同一道摺痕裡。
盛夏知道訊息的時候正在村口磨刀。趙大娘蹲在門檻上擇菜,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長安破了縣衙那樁密室案。”
盛夏手裡的刀停了一下:“哪樁?”
趙大娘蹲在門檻上擇菜,頭也沒抬:“就是懸賞那樁。縣衙掛了半個月的懸賞令沒人敢揭,她半天就破了,聽說是用臉關門的。”
盛夏把刀舉起來對著日頭看了看,咧開嘴笑了:“寶寶當然聰明!也不看看是誰的好朋友,她可是我盛夏唯一的女性朋友!”
她說著把磨好的刀往刀鞘裡一插,語氣得意得像破案的人是她自己,“我就知道她能行,她跟別人不一樣,她從小就不一樣。”她說完又蹲回磨石邊,把己經磨好的刀又過了一遍水,像是在替長安把方才那句話在心裡又磨了一道刃。
趙大娘低頭擇菜,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慢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盛夏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樣——眼睛亮著,嘴角翹著,語氣裡帶著一股“我家孩子出息了”的驕傲,好像長安破的案是她自己破的。
趙大娘低下頭繼續擇菜,聲音不高不低的:“又不是你破的案,你得意什麼。”
盛夏把刀插回鞘裡:“她破的案跟我破的有什麼區別?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出息了就是我出息了!”
趙大娘沒接話,低頭擇完最後一根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往灶房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替盛夏把她沒說出口的那半句“我替她高興”先收進了門檻內側那道縫隙裡。
柳嬤嬤知道訊息是在菜市場。賣菜的老漢看見她走過來,遠遠就喊:“柳嬤嬤!你家長安出息了!縣衙那樁懸案被她破了!”
柳嬤嬤手裡的菜籃子晃了一下:“她?破案?”
旁邊賣豆腐的夫郎接話:“可不是嘛!整個縣衙都查不出來的案子,她揭了懸賞令去的,當天就破了!”
柳嬤嬤沒有接話,她買完菜回到家,把菜籃子擱在灶臺上,坐下來望著門口的方向,聽著巷口的風聲和人聲,她在心裡把這幾年的事過了一遍,又翻到了開頭。她想著那個襁褓裡的孩子剛抱回來時才那麼小,現在她不但能掙錢養家,還能破縣衙破不了的案子了。她坐在門檻上望著巷口的方向,院牆外傳來幾個孩子在追跑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