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柔回家之後越想越不對勁,在屋裡轉了七八圈,把帕子絞得跟醃菜似的。
“一面之緣是啥意思?”她對著銅鏡裡自己那張臉問,銅鏡沒理她。“是見過一次?時間是多久?是路上碰見的還是專門見的?他跟她說話了沒有?說了幾句?”
她越想越亂,最後把帕子往桌上一拍,“我想這些幹啥!她見過他一面又怎樣?我首接去見他才是正事!”
她第二天就換了件新裁的桃紅衫子,頭上換了支更晃眼的金步搖,提著食盒就去了城北周宅。結果門房進去通傳,出來回話說:“公子正在讀書,不見客。”
林雪柔愣了一下:“你跟他我說是誰沒?”
“說了。”
“那他怎麼說的?”
“公子說,今日不見客。”
林雪柔站在周宅門口,手裡的食盒還熱著,她轉頭走的時候把食盒塞給了路邊一個正哭鬧的小孩:“給你吃。”
那小孩愣了一下,不哭了。
她走出一段路,又回頭看了一眼周宅緊閉的大門,心裡又翻出長安那句“一面之緣”,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那個安秀才,她好像己經沒辦法忽略她了。
林雪柔坐在屋裡,把那支金步搖拔下來又插回去,反反覆覆折騰了七八回,她衝丫鬟擺擺手:“去,給我查查那個安秀才是哪路神仙,家裡幾口人,平日裡都幹什麼。”
丫鬟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微妙:“姑娘,打聽到了,安秀才的生活極奇簡單,平時深居簡出,除了抄書就是練功,偶爾幫縣衙辦案,不怎麼跟人來往”
“生活這麼有規律?”
丫鬟點頭:“是。”
林雪柔沉默了好一會兒,語氣比剛才低了許多:“那她家裡還有什麼人?”
“就一個嬤嬤,姓柳,是她的養祖母。”
林雪柔聽完後更煩躁了。她原本想找長安的茬,可“深居簡出”的人連茬都找不到。她沒法在茶樓裡堵她,因為她不去茶樓;她沒法在書肆裡找茬,因為她在書肆裡只是在抄書。她就像一塊沒有縫隙的牆,她繞著牆走了兩圈,發現連一個可以下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坐在窗前,忽然覺得那些她提前想好的“對策”——散佈流言、挑撥離間、找人挑釁——都使不上力。長安的生活太簡單了,簡單到她的那些小手段全都落了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周池身邊,靠多見面來爭取,可她連周池的面都見不著。
丫鬟看小姐大半天不吭聲,接著說:“她武從退役教頭,文從賀大學士。”
林雪柔手裡的步搖“咔嗒”擱在桌面上:“賀老?就是告老還鄉那位賀大學士。”
“就是、就是賀大學士啊!告老還鄉那位!”丫鬟聲音都發顫。
賀老的弟子?那賀老的女兒不就是鎮守涼州的賀蘭亭將軍嗎?林雪柔的手心瞬間冒了汗,指尖在桌沿上摳得跟貓撓似的,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幸虧沒下手!這要是真惹毛了,賀老一句話,她娘那鋪子就得關門三成;賀將軍一封書信,她們家走官道都得踮著腳繞路走!
她哆哆嗦嗦拿起步搖重新插回頭髮,手指涼得跟冰稜子似的。想了半天,她衝丫鬟揮揮手,聲音虛得像蚊子哼:“以後……以後別查那個安秀才了。”
丫鬟懵了:“那、那周家公子那邊……”
“周家公子?”林雪柔咂摸了一下,忽然覺得那溫潤公子也沒那麼吸引人了,“先晾著吧!”她第一次明白,有些山頭是真的攀不得,自己這小身板,別說往上爬了,還沒走近就被碎石帶下去了
盛夏推開長安院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根新削的竹弓,弓弦繃得緊實,一看就下了功夫。她靠在門框上,衝屋裡喊了一聲:“長安,別抄了,出來透透氣。”
長安從書案前抬起頭,手邊還攤著一本沒抄完的冊子:“抄完這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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