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春蘭又問:“有人見她回來沒有?”人群裡沒人應聲。
盛春蘭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對旁邊幾個人說:“你們幾個分頭去找,村口、河邊、鎮上,都去問問。”幾個人應聲散開了。
她又問王嬸:“她出門的時候手上拿了什麼?”
王嬸說:“挎了個空菜籃子。”
盛春蘭點了點頭:“知道了。”她站在門口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她轉身往村口方向走了。
三人坐在馬車裡,己經趕了兩天路了,再走一天就到了。長安靠著車壁,閉著眼。她也說不上來怎麼了,一大早開始心口就是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堵著,喘不上氣。她睜開眼看了看窗外的胡楊林,又閉上了。
盛夏伸了個懶腰:“你怎麼老閉著眼?不舒服?”
長安說:“沒有。”
盛夏又躺回去了:“明天就到了,你嬤嬤肯定給你燉了排骨湯,香的嘞。”
長安沒接話,把那陣堵往下壓了壓,她還是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但她說不清,也不好跟別人說。
賀歡坐在對面翻書,偶爾抬頭看她一眼,沒說什麼。
柳嬤嬤被塞進馬車的時候嘴被堵著,眼前蒙著黑布。她不知道走了多遠,馬車顛顛簸簸的,她只覺得外面越來越安靜了,不像在街上走,像是在往沒人的地方去。
她被人拖下車推進一間屋子摁在椅子上,手腳都捆上了。過了一會兒有人把堵嘴的布扯下來,她先慢慢喘勻了氣,才開口:“你們是誰?為什麼綁我?”
宋蕩芙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翹著腿,手裡捏著一根繩子的一端慢慢繞在指頭上:“這都多虧你有個好孫女,破了不該破的案子。”
柳嬤嬤聽出是個年輕女人,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跟她沒多大關係的事。
她坐著沒動:“我孫女破的案子多了,你說的是哪一樁?”
宋蕩芙笑了一下:“你孫女破的案子是不少,可她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柳嬤嬤順著她的話往下接:“律法面前,有罪就有罰,沒有得罪人之說。”
宋蕩芙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喲,老東西還是塊硬骨頭?”
柳嬤嬤:“我家長安是秀才,如果這次高中就是舉人,你得罪了舉人老爺你不怕?”
宋蕩芙:“怕?怕就不會抓你了?”
誰讓她不痛快,她就讓誰不痛快,管你是對是錯,只要她記下了,你就在她那本賬上了。她娘教過她一句話:“這世上的人,你治不了大的,就治小的。你治不了小的,就治她身邊最在乎的。”
宋蕩芙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湊近了那張灰撲撲的臉,聲音又輕又軟,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你放心,我不殺你。殺你還得挖坑埋,費事得很。”
她伸手把老嬤嬤鬢角散下來的一綹白髮別到耳後,動作甚至算得上溫柔:“你孫女要是運氣好,能找到這兒來——你就替我跟她說句話。就說,案子你查得明白,可你護不住身邊人,就算找到,你也己經餓了好幾天了,老東西,一大把年紀,我看你還能挨幾天?”
她站起來退了兩步,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嘴角那抹溫順的弧度始終沒變:“要是她找不到,或者找到的時候己經晚了——那你就只能在這兒慢慢餓死,渴死,老鼠啃你的腳趾頭,蛆蟲從你眼睛裡爬出來。這屋子潮得很,等你爛透了,地上的青磚都能替你養出蘑菇來。”
她說完又把布重新塞回柳嬤嬤嘴裡,轉身往外走,門在她身後合攏,門“哐”一聲合上了,外面傳來落鎖的聲響,落鎖的聲音又重又響,像是把一截喘氣的命鎖進了一口還沒蓋蓋兒的棺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