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蕩芙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她總不能說“是那個長安半夜翻牆把我打成這樣的”，在堂上說出來，就是承認自己被打了一頓，不單丟了面子，還等於告訴所有人——她也被治了，她治不了這個安舉人。
旁邊兩個衙役互相看了一眼，一個挑了挑眉，一個嘴角壓了壓，像是在憋什麼話。
公堂之上，縣令把那兩個證人的供詞攤開：“宋蕩芙，三年前李可伶一案，你有何話說？”
宋蕩芙站在堂下，看了看劉大，又看了看老趙，最後目光落在長安身上：“你……”
她站在那裡，像是在想該說什麼，又像是在想還能說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的：“他們說我殺了人，有什麼證據？”
縣令指著桌上的供詞：“他們親眼看見你那天傍晚扛著木棍從河邊走出來，打暈李可伶後後再丟進河裡”
宋蕩芙說：“他們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縣令說：“他們以前是被你收買了。你給了他們每人西十兩銀子，讓他們改口說沒看見。現在他們己經把錢退了，願意說實話了。”
宋蕩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一下：“就算他們說我扛著棍子走，那又怎麼樣？扛著棍子走路就說明我殺人了？”
縣令沒有接她那句話，而是從桌案下取出另一份記錄：“他們說看見你打人了，不要胡攪蠻纏，你夫郎的表姐死的那天傍晚，你不在家。你夫郎說，那天你跟他吵了一架，然後就出門了。”
宋蕩芙說：“我出門散步也不行？”
縣令說：“散步帶著木棍？”宋蕩芙沒有答話。
縣令把記錄放下，語氣比剛才重了一分：“你夫郎的表姐落水的地方，離你家只有半里路，老趙和劉大都看見你用木棍先敲人，再把人扔水裡，縣衙裡也有仵作記案，完全符合。”
長安站在公堂邊緣，看見宋蕩芙的目光從縣令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劉大和老趙。那眼神像刀子。
劉大被她那一眼掃過去，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他攥著衣角的手在發抖，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老趙也好不到哪去，他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宋蕩芙，像是怕對上那一眼之後，夜裡就再也睡不著了。
長安看見老趙的臉色，上前一步，站到兩人前面，擋住了宋蕩芙的目光。她的聲音不高，但剛好夠堂上所有人聽清：“宋蕩芙，你瞪他們也沒用。他們己經把該說的都說出來了，你出了這扇門也威脅不到誰了。”
宋蕩芙的目光落在長安身上：“你替他們出頭？”
長安說：“我替公道出頭。”
宋蕩芙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你知道你在得罪誰嗎？”
長安不屑道：“哦，你是誰？難道是什麼高官？一個毒婦而以，也太自恃甚高了。”
縣令把驚堂木一拍：“宋蕩芙，你收買證人、殺害李可伶，證據確鑿，依律判處斬刑，秋後問斬，即刻收押。”
宋蕩芙站在堂下，聽到“斬刑”兩個字的時候，臉色終於變了。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差役上前把她帶下去的時候，她回頭看了長安一眼，那一眼帶著恨，也帶著一種像是要把長安的模樣刻進臨死前最後一段記憶裡的力道。長安站在公堂邊緣，看著她被帶下去“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劉大和老趙站在一旁，聽見“斬刑”兩個字的時候，兩人都鬆了一口氣。老趙蹲在地上緩了一會兒，像是把壓了三年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他站起來，走到長安面前，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長安點了點頭：“回去吧，沒事了。”
老趙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輕了很多。劉大也跟著出了縣衙，頭也不回地走了。
長安看著老趙和劉大倆人的背影，不由得感嘆：“權利真好！”
長安回到家時，日頭己經偏西了。她推開院門，柳嬤嬤正坐在門檻上擇菜，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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