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這邊安安靜靜的過日子，沈明遠這邊就耐人尋味了，三天兩頭的催母親大人去幫自己說親。
又過了些日子，縣令藉著問最近案子的由頭把長安叫到了後衙。長安進門的時候，縣令正坐在案後，手裡拿著那份結案卷宗。她抬頭看見長安，放下卷宗：“案子結了，你辛苦了。”
長安說：“有月奉的，分內之事。”
縣令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安舉人，請坐。”
長安坐下來，等著她說正事。
縣令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我家明遠，以前見過一面”
長安說：“見過。”
縣令又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長安沉默了一下：“沈公子性情溫和，是個好人。”
縣令聽完這句話，手裡茶盞停了一下。她聽出了那個停頓，她知道“好人”這個詞在她認識的人裡，也是她給那些她不想多說的人留的退路。
“好人”是長安給沈明遠留的一個她不會翻開的臺階。但她沒有點破，只是把茶盞放下來：“他天天催我來問你。按理說，這種事不該我開口。但他是我兒子，他不好意思來，我就替他開這個口。你不用急著回答，你要是覺得不合適，說一聲就行。”
長安沒有躲開她的目光：“大人，我現在的心思都在春闈上，沒想過別的事。”
縣令聽完點了點頭。她心裡其實翻了一下——上一次長安用的是“秋闈”，這一次用的是“春闈”。兩次都是正事，兩次她都沒有拒絕，但兩次她用的都是同一類藉口：秋闈之後是春闈，春闈之後呢？她心裡隱約覺得長安可能在用這些藉口擋著，但她又覺得長安是實在的，她確實要備考，也確實沒有想過親事，她沒有刻意拒絕沈明遠，她只是心思不在那裡，等春闈之後她自然會有空。
她按下那個念頭，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那就等你考完春闈再說。不急。”
長安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
當天傍晚沈明遠站在廊下，問他母親：“她怎麼說？”縣令看了他一眼：“她說現在心思在春闈上，等考完再說。”
沈明遠站在那裡，臉上看不出是高興還是失落，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那至少她沒說不。”
他轉身走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
縣令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她沒有把心裡那句“她上次也是這麼說的”說出口，因為她自己也還沒有完全確定長安那句話到底是不是婉拒。
年二十九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雪，石河鎮白茫茫一片，家家戶戶都在屋裡頭忙活，灶房裡的熱氣把窗戶紙都燻得發潮了。
長安一大早就起來幫柳嬤嬤掃院子，雪積了半尺厚，掃帚推過去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響，聲音不大，卻像是要把積雪一層一層翻過，替新年清出一條還沒人踩過的路。她剛把院門口那一塊掃乾淨，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踩著雪“咯吱咯吱”地跑過來了。
盛夏還沒進院門就開始喊：“長安！你起來了沒有？”她穿著一件厚棉襖，圍巾裹得只露出半張臉，手裡拎著一串鞭炮：“我娘說讓我叫你過去吃餃子！”
長安說：“嬤嬤在煮，在我家吃吧，反正你更喜歡我家的吃食。”
盛夏嘿嘿一笑：“還是寶寶最瞭解我。”
長安也不由得笑了：“去你的，一點好吃的，寶寶都叫上了”
盛夏：“誰叫我就饞你家的吃食，不得哄得點，那我們快吃，吃完了就去玩雪！”她說著把手裡那串鞭炮塞給長安，“這個給你，我娘說放炮仗能趕走一年的黴運，你今年運氣肯定好。”
長安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嬤嬤，盛夏來了，餃子可以吃了嗎。”柳嬤嬤正在灶臺前：“一會兒就好。”
盛夏把手裡那串鞭炮掛門前的木杵上，長安蹲在旁邊看她掛，一陣風吹來，雪沫子從棗樹枝頭簌簌地落下來，兩個人把棗樹底下那一塊雪踩得結結實實的，開始堆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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