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池眉眼彎起，溫聲應道：“我都記牢了，辛苦你費心準備這麼多。”
廊下立著的賀歡，將兩人這番對話盡數收在眼底、聽進耳裡。長安柔聲叮囑、事事周全的模樣，清晰落在他眼中。
換作從前，心口定會瞬間湧上一陣酸澀，堵得人喘不過氣，打心底嫉妒周池能得到她這般細緻妥帖的關照，甚至會下意識上前，隔開二人。
只是此刻靜靜旁觀，心底雖掠過一絲淺淺的醋意，卻穩穩壓得住，再也翻不起洶湧波瀾。
他暗自緩緩梳理心緒：長安生來心腸溫熱柔軟，向來待人以誠，旁人但凡待她一分善意，她便會十分回饋。她孝順柳嬤嬤、敬重賀老、體恤長輩，對盛夏一眾同伴處處照拂，如今這般善待周池，不過是她一貫的本心。
這般通透熱忱的人，身邊本就會聚攏形形色色的人。若是自己總拘泥於細碎小事，每次見她善待旁人便暗自吃醋鬱結，無窮無盡的妒意，何時才能到頭？
人都走了之後，柳嬤嬤把碗筷收了，擦乾淨桌子，目光落到灶臺邊那堆東西上。周池帶來的東西不少，雞、酒、蜜餞、醃菜，都擱在那兒。最底下壓著兩個布包，一大一小，包得很仔細，邊角都折得齊整。
柳嬤嬤先開啟大的那個，是一件石青色的狐裘，料子滑膩，領口滾著一圈灰毛邊，袖口收得窄，衣襬比尋常袍子短一些，像是量著身做的。她又開啟小的那個，是一件深褐色的棉襖，面上一層細密的棉絨，摸上去又軟又暖，領口壓著一圈兔毛，袖口也收得齊整，一看就是給她這個年紀的人穿的。
柳嬤嬤沒有說什麼。她把兩件衣裳並排放比了比”，長安正蹲在灶臺前添柴，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柳嬤嬤手裡提著兩件衣服，愣了一下：“還有衣服？”
柳嬤嬤說：“恩，一人一套”她又把那件深褐色的棉襖拎起來：“這件是我的。”
長安站起來走過去，伸手碰了一下那件狐裘，軟的，暖的，像是己經被人焐過一遍。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又看了一眼柳嬤嬤手裡那件深褐色的厚棉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他連你那份都想到了。”
柳嬤嬤把衣裳放在她床頭：“這孩子心思細。”
長安站在那件狐裘前面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才說：“他什麼時候量的？”
柳嬤嬤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所以我說他有心了”
長安沒有再問，她伸手碰了一下袖口那粒玉扣，把衣裳放回床頭。
柳嬤嬤說：“後天初一，天冷，穿上吧。”柳嬤嬤心裡想著，她的長安值得好的。
年三十那天，天還沒亮透，長安就起來了。她先進了一趟空間，摘了一籃子青菜，掰了幾根玉米，又撈了幾條魚，用竹籃裝好帶出來，擱在灶臺上。
柳嬤嬤正在灶臺前揉麵，看了她一眼：“今天怎麼這麼早？”
長安說：“我去一趟師傅家。”
柳嬤嬤手裡的動作沒停：“去吧，早去早回。”
長安提著竹籃走到趙大娘家門口的時候，趙大娘正蹲在灶房門口劈柴。她看見長安走進來，手裡的斧頭停了一下：“你不在家幫你嬤嬤準備年夜飯，跑我這兒來幹什麼？”
長安把竹籃放在石桌上：“來接您過去吃年夜飯。”
趙大娘手裡的斧頭沒有放下來：“我一個老婆子，去你家湊什麼熱鬧？”
長安說：“您一個人在家也是一個人過年，我明年要去京城了，今年想一起吃頓團圓飯。”
趙大娘沒有接話。她蹲在那裡把手裡那根柴劈完了，又拿起下一根，劈了兩下才開口：“你嬤嬤同意的？”
長安說：“就是嬤嬤讓我來接您的。”
趙大娘沒有再說別的，把斧頭靠在牆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走吧，我換件衣裳。”
長安站在院子裡等她的工夫，看見她灶臺上只有半碗鹹菜和兩個冷饅頭，心裡沒說什麼，只是在她換好衣裳出來的時候，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手裡那包她順手帶上的幹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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