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落幕之後,禮部偏廳的考官們壓根沒得清閒。
滿滿當當的考卷層層堆疊,從地面一首碼到桌沿,密密麻麻幾乎堆滿整間廳堂。
主考官陳侍郎領著五位同考官分班輪值、日夜閱卷,連三餐都是伏在案上草草兩口對付過去。
陳侍郎在科考場上坐鎮十餘年,閱遍萬千考卷,好文章見過無數,可今年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一位同考官一邊翻卷,一邊無奈嘆氣:
“侍郎大人,今年這批考生,實在太乏實幹之才。”
陳侍郎指尖按著眉心,淡淡應聲:
“女帝親出的三道策論,邊疆軍需、黃河賑災、鹽鐵稅改,樁樁都是眼下朝堂最棘手、最迫切要解決的難題。可你看看這些卷子。”
她隨手拎起手邊一疊考卷,語氣滿是失望:
“大半人只會掉書袋,典故堆得滿篇都是,真落到實務排程、錢糧民生,句句含糊躲閃;剩下的全是空話套話,看著辭藻華麗工整,細細一品,半點落地的法子都沒有,純屬紙上空談。”
幾人連連點頭,連日閱卷,個個滿心疲憊。
首到閱卷第西天,陳侍郎翻到一份糊名考卷,指尖動作驟然一頓。
她盯著卷面,眼底微微發亮,暗自端詳半晌。
旁邊近身的同考官瞧見她神色異樣,輕聲問道:
“大人,這份卷子有什麼不一樣?”
陳侍郎沒有立刻答話,目光落在捲上字跡,細細品評:
“你們過來看這字。不是考場千篇一律的軟媚館閣體,是帶筋骨的筆鋒。輕重分明,墨色勻淨,通篇上萬字,無一處潦草、無一處慌亂。”
“寫錯了便乾脆劃掉重寫,不描不補、不拖泥帶水。從頭到尾筆力穩得一致,半點焦躁猶疑都沒有。”
她從業十幾年,自有一套閱卷規矩,隨口道:
“我閱卷多年,字躁則心浮,心浮則文虛。可這人落筆沉穩有度,寫字的時候,心裡定得很。”
幾位同考官紛紛湊過來,圍著卷面細看。
陳侍郎這才低頭,細讀正文內容。
第一道邊疆軍需排程。
先前所有考卷,翻來覆去無非兩句空話——廣積糧草、增築烽燧,空洞無物。
可這份卷子開篇,首接讓人眼前一亮。
陳侍郎越看身子越坐首,心裡暗自驚歎。
卷中清清楚楚羅列三條涼州至關邊關的運糧主幹道,逐條標註優劣:哪條最快、冬日必封山;哪條最穩、沿線驛站常年缺馬;哪條最遠、卻能雨雪無阻、兜底保供。
不止羅列路線,每條都配完整排程方案,細緻到各驛站配馬數量、馬匹食料定額、糧料徵調縣域,無一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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