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糧不能從上往下發，發一層剝一層。應當先算清每段堤需要的工料數目，按段核撥，銀不入縣庫，首接到工地。”
她緩緩點頭，由衷感慨：
“寫這話的人，絕不是身居書齋的學子。是真蹲過工地、見過底層實情，看透了層層剋扣的貓膩，才堵得住所有漏洞。”
眾人聽得連連動容。
待到第三題鹽鐵稅改，所有人更是屏息凝神。
這是三道題裡最難、最牽涉權貴利益、最容易得罪人的一題。大多考生畏首畏尾，要麼避重就輕，要麼保守敷衍。
可這份卷子，越往後筆力越鋒利。
開篇一句，首擊核心：
“鹽鐵之弊，不在法，在官商勾結。官不護商，商不養官，則稅自清。”
緊接著條理分明拆分利弊，將鹽商劃為兩類：踏實經營實業者，減稅鬆綁、放寬生路；倚仗權貴門路、空殼牟利蛀國者，徹查盤賬、盡數取締。
通篇乾淨利落，無一句贅言，刀刀見血、句句切弊。
陳侍郎讀完最後一字，才發覺自己全程憋著一口氣。
她緩緩吐氣，肩頭一鬆，合上考卷，指尖穩穩按在封面上。
旁邊同考官立刻湊近：
“大人，可是遇著頂尖答卷了？”
陳侍郎一言不發，只把卷子遞了過去：
“你們傳閱看看。”
第一位同考官接過來，才讀兩行，便忍不住低呼一聲，越看身子越往前湊，通篇閱完，滿眼震撼：
“這考生太不簡單！這哪裡是應試策論？分明是親身經辦過軍需、賑災、稅改諸事，才能寫得這般落地詳實！”
其餘幾人輪番接過，逐一細讀。
傳完一圈，一位年長考官率先開口感嘆：
“旁人寫策論，是隔岸觀火、站在岸上看河。她不一樣，她是身在河裡，親歷親見，每一句話都帶著煙火水汽、真實根基。”
另一位考官緊跟著讚歎：
“不止務實，筆力心境更是罕見。三道題三種文風——軍需縝密精細，如行軍手札；賑災規整嚴謹，如官府條例；稅改鋒利果敢，如御前奏摺。一支筆，能細、能穩、能銳，風骨太絕。”
有人翻回首頁字跡，再度驚歎：
“上萬字考卷，從頭到尾筆力如一，半點手軟拖沓都無。這般心性定力，我閱卷十二載，從未見過第二人。”
陳侍郎靜靜聽著眾人評價，待眾人說完，才伸手將考卷收回，穩穩壓在整疊卷子最頂端。
她語氣篤定，毫無商榷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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