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侍郎指尖輕輕摩挲著卷背那個厚重的硃筆“元”字，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規矩本是放榜之後，將一甲三名考卷統一送入內宮御覽。但這份卷子不一樣，不必等到放榜。”
她抬眼看向眾人，語氣篤定：“我今日便整理好卷宗，單獨寫一份箋帖，詳述卷中策論獨到之處，先行送入宮中呈遞女帝。尋常考生文章只當科考文書，可這卷子裡的辦法，是當下朝堂急需的治世良方，越早讓陛下看見越好。”
有人略一遲疑，輕聲問道：“會不會壞了科考舊例？糊名尚且未拆，咱們提前送捲入宮，會不會惹人非議？”
“無妨。”陳侍郎擺了擺手，條理清晰解釋，“卷子依舊保持糊名，不洩露考生姓名籍貫，只讓陛下先看策論內容。我會在箋上寫明，閱卷第西日便得此奇才答卷，內容句句貼合時政，特先行呈覽，等放榜拆封之後，再將完整三甲卷宗一併補送入宮。”
“朝中諸位重臣近日為這三件政務爭論不休，陛下求賢若渴，見到這份落地可行的對策，自然會明白這份卷子的分量。”
一旁執筆謄錄的女官吏聞言立刻上前一步：“侍郎，那我現在便備好封匣、箋紙，待您寫完奏箋，即刻差宮中專屬傳卷女官送入皇宮？”
“對，即刻辦妥。”陳侍郎將考卷小心收好，鄭重放進檀木卷宗匣內，“妥善封存，不可折損卷面字跡，這份卷子，值得陛下細看許久。”
女帝閱卷：
御書房安安靜靜。
女帝捏著硃筆，批閱了大半日奏摺，眉宇間始終壓著沉鬱。
邊疆軍需、黃河水患、鹽鐵積弊，三件難事卡了朝堂數年，眾臣吵來吵去，從來吵不出一套真正能用的法子。
傳卷女官捧著檀木卷宗走進來，躬身回話：
“陛下，今歲會試閱卷第西日，陳侍郎得一卷答卷格外不凡，破例先行糊名呈覽，句句落地可行，絕非空論。”
女帝聞言，只是淡淡抬眼，語氣尋常：
“往年會試文章，清一色引經據典、空泛堆砌，看著錦繡，實則半點時務不通。呈上來。”
她掀開木匣，目光先落在卷面字跡上。
只一眼，她翻頁的動作當即一頓。
女帝微微眯眸，低聲喃語：
“這筆字……穩得過分。”
“不躁、不飄、不刻意討好，通篇萬言筆力如一。”
“單憑這心性定力，便絕非尋常應試學子可比。”
她起了認真心思，垂眸細讀。
剛看完第一道邊疆軍需排程，女帝身子微微前傾，神色徹底變了。
她看著卷中清清楚楚的三條涼州運糧道、冬夏利弊、驛站缺馬、雨雪備選路線，還有逐年精細糧草賬目，忍不住低嘆出聲：
“奇了。”
“滿朝文武日日跟朕唸叨固邊積糧，說了數年，全是套話空話。”
“竟無一人能細分道路、核算開銷、通曉邊關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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