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前十二天,賀老風塵僕僕抵達京城。
馬車穩穩停在賀府門前。
院門被人從裡面推開,賀歡第一個衝了出去,步子比平時快了許多,衣襬帶起一陣風。
他站在門口伸手去扶:“祖母,您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賀老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把手搭在他胳膊上:“接什麼接,你好好讀書就是接我了。”說著跨過門檻,柺杖在青磚地上磕了兩下。
長安也己經放下了書,快步走到院門口。
她沒有像賀歡那樣衝出去,但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站在門邊微微欠了欠身:“賀老,您來了。”語氣不熱絡,但穩穩的,帶著對長輩的敬重。
賀老抬眼看了她一眼,從上到下慢悠悠打量了一遍,眼底暗自點頭:氣色穩妥、身形端正、沉穩有度,半點浮躁沒有。
盛夏這才從屋裡鑽出來,一邊整衣襟一邊喊:“賀老!您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捎句話,我們好早早出城接您。”
賀老轉向盛夏:“我再不來,你們三個在京城,連個撐場面的靠山都沒有。”
她說著緩步走進院子,掃了一眼院裡的桂花樹,最後目光落在石桌上攤開的書卷上,看了片刻才開口:“這次會試你的功底我清楚,榜首十有八九落不到旁人頭上。你的策論務實通透,朝中大半老臣都未必寫得出這般落地的法子。可殿試和會試不一樣,閱卷只看筆墨,金鑾殿上要看氣度風骨,得看你立於帝王跟前,能不能沉住心氣、鎮得住場面。”
賀歡還站在門口,手裡提著賀老的包袱,沒有立刻跟上來。
他看著賀老和長安說話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又低下頭,轉身把包袱遞給老僕,然後才慢慢走到院裡來,在賀老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賀老沒有回頭看他,但像是知道他在那裡站住了,又補了一句:“你也是。別以為進了會試就萬事大吉了,殿試那天你站在長安旁邊,別給她丟人。”
賀歡在後面輕輕應了一聲:“嗯。”聲音不大,但長安聽見了,盛夏也聽見了。
說完她轉身打算進堂屋,剛走兩步又頓住腳步,回頭望向長安,眉眼添了幾分詼諧算計。
“還有一樁瑣事,我特意提前過來替你攔下來。”
她慢悠悠開口,眼底藏著淺淡笑意:
“我家長安,無論才學、樣貌、樣樣拔尖,即使不是頭名,也絕對在前三,京城榜下擇夫的風氣你們可能不知,到時各家權貴女眷定會一窩蜂圍上來,爭搶著把家中俊美男子許給你。”
話音落下,賀老視線先若有若無瞟了一眼身側的賀歡,再緩緩落回長安身上,意有所指。
“我一手教出來的徒兒,這般難得的良人。老話講肥水不流外人田,這麼好的人,哪裡能隨意讓別家搶了去做她們的妻主?”
這話聽得盛夏當即埋下腦袋,死死憋著笑意,伺候的下人也悄悄垂了眼,心裡透亮。
賀歡耳尖瞬間燒紅,指尖攥緊衣袖,面上強裝平靜,哪會聽不懂自家長輩的心思。
賀老全然不在意一屋子人的小動作,語氣穩穩拍板:
“這些上門攀親、糾纏不休的麻煩,我盡數替你擋在外頭。你只管一心準備殿試,旁的雜事不必分心半分。”
長安站在原地,看著賀老的背影消失在門檻後面。
她還沒想好怎麼接那句話,但賀老己經替她把話放下了,不像是要她現在就回答的樣子。
她把手裡的書卷又開啟來,低頭看了一眼,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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