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當日
天剛矇矇亮，京城貢院外就擠得水洩不通，等候榜單的學子、各家權貴女眷、帶著自家適齡兒郎來碰運氣的世家擠滿整條街道，人聲吵得掀翻天際。
賀老拄著紫檀柺杖走在最前頭，長安、賀歡、盛夏緊隨其後，僕從搬來兩把木凳，硬生生在人潮裡清出一塊安穩落腳的地方。
盛夏踮著腳，伸長脖子不停往貼榜的高牆張望，嘴裡絮絮叨叨：“怎麼還不揭榜，我心都懸到嗓子眼了！長安你文章那般厲害，榜首穩了，賀歡溫書許久肯定名次不差，咱們三個今日定能一同登科！”
賀老拿柺杖輕輕磕了磕青磚地面，斜睨她一眼：“安分些，大呼小叫像什麼樣子，旁人瞧著還當賀府出來的人沒半點沉穩氣度。”
嘴上訓人，可賀老眼底藏不住滿滿的期待，目光一瞬不瞬鎖在空白黃榜上。
沒過多久，兩名官吏捧著黃榜緩步上前，抬手將整張榜單平鋪展開。
人群轟然炸開，無數人爭先恐後往前擠，喧鬧的呼喊此起彼伏。盛夏身子靈巧，順著人群縫隙鑽到前排，只掃了一眼，當場蹦得老高，扭頭拼盡全力朝三人揮手大喊：
“長安！榜首第一個名字就是你！你是本屆會試會元！”
這一聲嘶吼落下，周遭大半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長安身上，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盛夏跌跌撞撞扒開人群衝回來，攥著長安的衣袖來回晃，激動得聲音發顫：“我看得清清楚楚，實打實的頭名會元，半點不假！”
賀歡隔著一道人潮抬頭看榜，片刻後回頭，眉眼浸著藏不住的喜色：“我排在第十七名，僥倖中試。”
盛夏不好意思撓撓頭：“我資質平庸，九十二名，好歹也踩著線登科了。”
三人全數中舉，賀老緊繃多日的神色徹底舒展開，往日兩朝帝師的穩重架子丟得乾乾淨淨，握著柺杖的手都輕快不少。
她先望向長安，滿眼皆是驕傲——這是她最得意的關門弟子，謀略文筆冠絕同屆，往後更是自家孫兒的妻主，天底下再難尋這般合心意的小輩。
她悄悄瞥了眼身側靦腆安靜的賀歡，又轉回長安身上，心底暗自得意：還是我眼光獨到，一手教出個會元徒兒，自家孫兒也爭氣配得上她，當真應了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
榜單一齣，兩撥人蜂擁圍上來，各有圖謀，亂作一團，場面好笑又混亂。
第一撥是各家世家女眷，身後跟著容貌俊秀的適齡兒郎，全是奔著長安來的。
新科會元前程無量，多少人家擠破頭，想把自家品貌出眾的兒子送過來，給長安做夫郎。
一堆錦衣婦人簇擁著自家白淨俊秀的少年往前擠，七嘴八舌爭搶搭話：
“小娘子少年奪魁，前途不可限量！我家孩兒容貌溫順，精通家事，不如隨我回府定下婚約！”
“別跟我搶！我家公子擅琴棋書畫，性情柔和，配會元再合適不過！”
幾個婦人還暗中互相推搡，身後的少年們齊齊低著頭，拘謹地偷瞄長安。
另一撥人目標首指賀歡，是早聽說賀歡樣貌俊秀、性情溫和的貴婦，帶著僕婦就想上前拉扯賀歡，打算擄回去做自家小姐的夫侍：
“這位小郎君生得好看，隨我回侯府，往後衣食無憂！”
“三品御史府缺一位主夫，你跟我們走，絕不會委屈你！”
賀歡左右被人群包圍，慌得下意識躲到長安身側，手足無措。
長安身前也圍滿了各家少年，此起彼伏的提親聲繞得人頭昏，饒是她心性沉穩，此刻也略感無奈。
沒等二人開口應對，賀老拄著柺杖往前一步站定，兩朝帝師獨有的威壓瞬間鋪開，喧鬧的人群齊齊僵住，不敢再往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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