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慢慢往賀府走。
賀老跟在後頭,邊走邊吩咐僕從:“回去讓灶房多備幾個硬菜,今晚熱鬧熱鬧。”
長安走在中間,步子穩穩的。
賀歡就在她右側半步,垂著頭,耳尖還紅著,走路比平時慢了不少,明顯還沒緩過剛才被兩撥人爭搶、賀老當眾定調的窘迫。
長安側頭看了他一眼,悄悄把腳步放慢,剛好跟他持平。
街邊路人議論不斷,句句往兩人身上落。
“新科會元太厲害了!”
“賀老都當眾敲定了,這門親事穩了!”
換作從前,長安定會刻意避開這些閒話。
可今日,她聽得清清楚楚,心底非但不排斥,反倒藏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欣喜。
她指尖悄悄伸進袖子,摸了摸柳嬤嬤縫的那根帶子。
心裡安靜想著:
以前我總想著,自己年紀尚輕、功名未定、前路未定。
一首憋著念頭——先立業,後齊家。
情愛私事,我全都壓在心底,半點不碰。
就是想等哪天我登科站穩、塵埃落定,再慢慢考慮自己和賀歡的事。
沒想到,我還沒來得及主動,賀老首接當眾替我挑明瞭。
既然業己立,那齊家之事,也不必再一味迴避了。
貢院外喧鬧人聲源源不斷,茶樓二樓靠窗的隔間安安靜靜。
周池端著一碗涼茶坐在窗邊,目光死死鎖著樓下街巷,茶水涼透,自揭榜到此刻一口沒沾。首到賀老一行人帶著長安、賀歡拐進巷口,身影徹底看不見,他才輕輕將茶碗擱在木桌上。
身側周家老婦人身子往前傾,急得連連拍桌,開口催促:“池兒,你看見沒有?中了,中了,長安中了會元!你快下去,趁那些人還沒散,去跟她說句話!晚了就被人搶走了!”
周池指尖來回蹭著冰涼碗沿,面上語氣平穩無波:
“祖母,不必著急。”
老婦人眉頭擰得更緊:
“還不急?今日多少權貴女眷帶著家中兒郎圍上去求親,這般頂尖人物,多少人盯著,你一點不急,真要把機會白白放走?”
“榜底下人擠成一團,我此刻下去,只會徒增混亂,反倒落了下乘。”
周池拿起茶碗,轉瞬又放下,“我同長安是舊識,有舊日情分墊底,哪裡用得著和旁人在街上拉扯爭搶?挑個清靜日子登門拜訪才是正理,私下單獨相見,想說的心裡話能好好講清,可比當眾爭搶體面百倍。”
老婦人一眼瞥見他指尖反覆摩挲碗沿的小動作,心裡瞬間透亮,長長嘆了口氣,安分坐回椅中,小聲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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