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改死、口供統一、全鎮封口。
天家秘辛,徹底被埋在了小鎮煙火裡。
永寧公主的人先回來的。那人風塵僕僕趕回京城,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進了公主府,跪在書房地上回話。
“回公主,屬下到了涼州石河鎮,查訪了數日。鎮上人說,長安是幼時隨父母逃荒到石河鎮的,爹孃沒幾年就病死了,剩下她一個人,靠村裡人接濟著長大。後來運氣好,被賀老看中收為弟子,這才一路讀到了現在。”
永寧公主的指尖在茶碗邊沿停了一下:“賀老看中的?”
“是。鎮上人說,賀老有一回路過石河鎮,覺得這孩子天資不凡,就收了做弟子。這件事鎮上不少人都知道,說是長安的造化。”
永寧公主沉默了一會兒:“那她住哪兒?誰養她的?”
“原先住村頭一間老屋,後來搬了。房子是她自己買的,很小,就她一個人住。鎮上的說法是村裡人幫襯著長大。”
永寧公主把茶碗擱回桌面:“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人退出去之後,她一個人坐著,把方才聽到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逃荒來的、爹孃早死、村裡人接濟、無人收養、後來被賀老收徒。聽起來什麼破綻都沒有,可越是什麼破綻都沒有,她越覺得不對。她不知道哪裡不對,只是覺得這一條線太順了,順得像是被人提前理過的。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她沒叫人續,放下了。
御書房裡,影一也己經跪在了案前。
“陛下,事己辦妥。”
女帝聽完沒有立刻說話,過了片刻才開口:“柳嬤嬤呢?”
“屬下己將她接出石河鎮,安置在京城外的一處僻靜宅院中,等候陛下示下。”
女帝放下筆:“她還好嗎?”
影一頓了一下:“柳嬤嬤說——她很好,託臣帶話給陛下,說長安姑娘長大了,比她想象中還要好。”
御書房安靜了很久。女帝沒有說話,她坐在那裡,過了很久才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把影一說的那句話在心底又放了一遍,然後讓她退下了。
永寧公主沒有聲張,只帶了貼身侍女青青,在暮色裡換了一身尋常衣裳,從公主府後門出去,拐過兩條街,進了欽天監後巷的小門。
監正正在屋裡對著星圖發呆,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來人的時候微微愣了一瞬,擱下筆起身行禮:“公主深夜駕臨,不知何事?”
永寧沒有客套,在監正對面坐下來,開門見山:“有件事我有點疑惑”
監正端起茶壺給永寧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像是要用這個動作把時間拖長一些,然後放下茶壺說:“公主問的,與那位新科會元長安有關吧?”
永寧公主:“近日京城傳聞新科會元長安與我長得有八分相似,這件事您聽說了嗎?”
監正愣了一下,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茫然:“略有耳聞,老臣在欽天監待了大半輩子,不怎麼出這門,外頭的事聽得少。不過……長得像?世上相似之人比比皆是,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永寧看著她:“您不覺得巧嗎?同歲,同貌,同一年的生辰。”
監正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老臣活了這大半輩子,見過不少長得像的人,有的隔著幾條街,有的隔著幾座城。長相這東西,說來也奇,有時候一點關係都沒有的人,偏偏長得跟親姐妹似的。公主若是為這個憂心,實在不值得。”她說著放下茶碗,笑了一下,“公主若是好奇,老臣倒是可以翻翻星象圖,看看這一年的星象有沒有異動——不過多半是白翻,老臣上個月才看過,一切如常,沒什麼特別的。”
永寧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一點破綻。但監正的表情始終鬆弛,端著茶碗喝得慢條斯理,像在閒聊家常,不像是心裡有事的樣子。永寧沉默了片刻,站起來:“打擾了。”
監正起身相送,送到門口的時候還客氣地補了一句:“公主慢走,夜裡路滑,當心腳下。”
永寧沒有回頭,帶著青青走出了欽天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