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公主在書房裡坐了很久,青青端了一盞新茶進來,看見她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案上那碗涼茶還在原處,沒動過,她的手指搭在碗沿上,像是己經在那兒放了好一會兒了。
青青輕聲問:“公主,夜深了,可要請沈先生過來?”
永寧沒有答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請她過來吧。”
沒過多久,書房的門被輕輕叩了兩下,一箇中年女子推門進來,穿著素色長衫,眉目清朗,是永寧府上養著的幕僚沈映,跟了永寧三年,平日替她梳理朝局、分析各方動向,是永寧最倚重的人。她看見永寧的神色,沒有多問什麼,只在她對面坐下來,等著她開口。
永寧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沈先生,今日外面那些事你應當都聽說了。”
沈映點了點頭:“聽說了。”
永寧把茶碗輕輕擱在桌面上,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如果她真的是皇室血脈,我的位置還穩嗎?”
沈映沒有立刻回答,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碗之後才說:“公主擔心的不是她是不是皇室血脈,是她太優秀了。會元、打虎、賀老弟子,這三樣加在一起,換成誰都會忌憚三分。”
永寧的指尖在碗沿上輕輕轉了一下:“我不管她是不是,我都不能等著別人來動我的位置。”沈映看著她:“公主的意思是?”
“我要先成婚。”永寧抬頭看著她,“成文與我心意相通,蘇家也是重臣之家。與蘇家結親,朝中便多一份助力。”
沈映聽完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茶碗,隔了片刻才開口:“公主,蘇家確實是助力,不過——您要拉攏的不是蘇家,而是溫家,溫景的母親在朝中掌管吏部,門生遍佈六部,比起蘇家,溫家的根基要深得多。”
永寧說:“溫景……他對我不熱乎,我拿不準他的心意。”
沈映看了她一眼:“公主如果真的需要穩固地位,與其急著成婚,不如先確定一件事——溫景那一邊,到底有沒有可能。”
永寧沉默了片刻:“你替我去探探溫家的口風。”
沈映點了點頭:“可以。但公主想清楚——如果溫家那邊有動靜,您就要先穩住溫景,如果他那邊只是敷衍,那蘇家才是您該走的路。兩條路,總得先探出一條來。”
永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己經不燙了,恰到好處的溫度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把碗放下:“那就先探溫家。”
南陽大公主的訊息來得比永寧預想的更快。她的人一首在暗中留意永寧的動靜,當晚永寧換衣裳從後門出去、拐進欽天監的事,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進了她的耳朵。
南陽當時正在書房翻書,聽完只是抬眼說了一句:“她去欽天監了?”那人應了一聲:“是,待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就走了。”
南陽擱下書,心裡己經轉了七八個念頭。她沒有急著說什麼,合上書站起來,往後院走了幾步,進了一間亮著燈的暖閣。雲貴君正靠在榻上翻一卷舊書,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只問了一句:“這麼晚了,怎麼過來了?”
南陽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帶著點壓不住的興味:“父親,永寧今晚去了欽天監。”雲貴君翻書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去那兒做什麼?”
南陽把聲音壓低了半寸:“她去查那位新科會元的底細。我猜她是不信涼州那邊查回來的東西。”
雲貴君終於抬起眼,目光沉沉的,停了一瞬:“她倒是比我想象中沉不住氣。”
南陽看著他父親的神色,心裡那個念頭更清晰了:“我派人暗查過,確有八分像,父親,您說……?”
雲貴君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書合上擱在膝頭,目光落在燈盞上,火苗輕輕跳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舊事被風翻過了一頁。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當年女皇生產時,御醫上報的是雙胎。一個留在了宮裡,就是永寧,另一個按規矩處置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抬眼看著南陽,“處置了,這三個字你懂嗎?”
南陽點了點頭:“按皇室舊例處置。”
雲貴君:“是。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真是處置了,宗正寺的玉牒上,寫的是‘次女殤’,而不是更詳細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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