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沒有抽回手,任由他裹著自己冰涼的手,良久才穩住心緒:
“涼州那邊影一己經全盤打點妥當,檔案、鄉鄰說辭全部封死,永寧派去的人查不出半點端倪。只要我們閉口不提,她永遠只是涼州孤女。”
他輕輕握緊她的手,嗓音裹挾隱忍的酸楚:
“這麼多年,我們都以為此生無緣再見。沒想到她憑一己之力走到我們眼前。作為父親,我為她感到驕傲!”
女帝閉上雙眼,死死嚥下翻湧的愧疚。自當年親手將襁褓中的長安託付柳嬤嬤起,心底便空出一塊缺口,如今長安赫然出現,思念與自責順著縫隙肆意漫上來。
她低聲呢喃一句,滿是無力:
“只要她平安活著,就夠了。”
說罷,她慢慢抽回手,重新攥起硃筆落筆,可她始終不敢側頭看向身側之人,心底洶湧的思念、虧欠、心疼盡數壓回心底,藏進日復一日批閱奏摺的筆墨之下,表面一如往常冷靜,底下卻是化不開、說不出的綿長遺憾。
打虎一事傳遍京城後,賀府門檻幾乎要被訪客踏破。
賀老吩咐門房一概擋客,只說長安埋頭備戰殿試,不見外客。
溫景耐著性子等了整整半月,等府前車馬喧囂徹底平息,才備上珍藏老參作為謝禮,換上一身清雅月白竹葉長衫,遞帖登門拜訪。
門房快步走進書房稟報,彼時長安正伏案謄寫策論。
門房:“安姑娘,溫景公子前來拜會,特意答謝雲霧山救命之恩。”
長安筆尖一頓:“溫景?”
“正是,公子說前些日子府上賓客太多,不願打攪你溫習,特意挑今日過來。”
長安放下毛筆:“請他入院中桂花石桌等候。”
不多時,長安移步庭院,賀歡本在廊下看書,聽聞有客來訪,便順勢跟過來陪著待客,安靜立在一側。
溫景提著錦盒走入院中,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長安身上,眼底藏著不加掩飾的傾慕,拱手深深行禮。
溫景:“那日山林猛虎發難,多虧姑娘出手相救,我本該即刻登門道謝,奈何賀府連日賓客不絕,怕耽誤你備考,隱忍半月才敢前來,還望姑娘海涵。”
長安回了一禮,語氣平實:“溫公子客氣了,那日任誰在場都會出手,不必放在心上。請坐!”
溫景在她對面坐下,一時沒有說話。他原本在路上想好了許多說辭——謝她救命之恩、問她身手師承、聊幾句那日猛虎的兇險——可真的坐在她面前了,那些話全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長安見他不說話,也沒有催促,只是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賀老的茶,雖然比不上溫公子府上的名品,勝在清爽。公子若不嫌棄,嚐嚐?”
溫景接過來捧在手裡,低頭喝了一口。茶湯確實簡樸,但入口有一絲清甜,他握著杯子,終於找到了一句能說的話:“回去之後,我一首在想,姑娘那日出手,簡首不像常人能做到的。一拳砸翻猛虎,又徒手借力過肩摔——這等身手,像是苦練了很多年的底子。”
長安笑了一下:“確實練了很多年,從小就開始練了。”
溫景又問:“是在涼州的時候?”
長安點了點頭:“恩,就跟著村裡一位退隱的武師學了幾年”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姑娘很不容易。”
長安抬眼看他,目光平靜:“誰都不容易。溫公子身為京城第一才子,怕也未必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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