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又喝了兩口才放下碗,抬頭看她:“嬤嬤還沒歇?”
柳嬤嬤站在她面前,目光從她的眉眼一路看到衣襟上那根腰帶,看了好一會兒,抬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聲音比平時輕了些:“高興歸高興,酒喝多了傷身。往後日子長著呢,別一頓就把自己喝壞了。
長安握著碗,低頭“嗯”了一聲。
柳嬤嬤又看了她一會兒,眼角微微泛了點紅,但嘴角是彎著的:“你小時候在涼州,連一口米酒都喝不了,喝一口就上臉,如今倒能喝滿場了。”
長安端著碗笑了一下,自己也覺得稀奇。
往常她沾酒就暈,今日滿場敬下來竟半點醉意也無,腳步穩穩當當,腦子清清醒醒。
她心裡明白,是那空間泉水改變了她的體質。
她低頭看了一眼碗底殘湯,忽然想——改日得找個機會,把狀元府的水井全灌上那水。
柳嬤嬤上了年紀,錢大娘腿腳不好,若全府都能喝上那水,該多好。
柳嬤嬤見她低頭出神,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
長安回過神來,笑著搖了搖頭:“沒想什麼。嬤嬤,往後你每日喝水,都從我書房那口小缸裡取,我專門給你備的。”
柳嬤嬤看了她一眼,也沒多問:“你安排的,我照做就是。”
長安笑了一下,把空碗遞還給她:“嬤嬤早點歇。”轉身往書房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那水喝著好,您別捨不得用,管夠。”
柳嬤嬤站在廊下搖了搖頭,嘴角卻彎著:“這孩子,今晚怕是真喝高興了,連水都念叨上了。”
柳嬤嬤替她整了整衣領,沒有接這句,只說:“行了,碗給我,去歇吧。”
長安把空碗遞還給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叫了一聲:“嬤嬤。”
柳嬤嬤在廊下端著碗,抬眼應了一聲:“嗯?”
長安看著她,站了一會兒才開口:“謝謝你。”
柳嬤嬤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像是趕一隻不肯回窩的小雞崽:“謝什麼謝,快進去睡,明日還要當值呢。”
長安笑了一下,轉身往書房走了。
柳嬤嬤站在廊下,端著空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才低下頭,用袖口輕輕按了一下眼角,轉身慢慢走回了自己屋裡。
溫府,書房
訊息傳來的時候,溫景正在書房臨帖。小廝在門外低聲回了一句:“公子,外頭傳遍了——狀元長安和賀府嫡子賀歡定親了,今日剛行的禮。”
溫景的筆尖頓住了。
墨汁從筆尖緩緩滲出來,在紙上洇出一個黑色的圓點。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動,就那麼握著筆,看著那團墨跡一點一點往外暈開,洇透了紙背,洇到了墊在下面的另一張紙上。
小廝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動靜,輕聲喚了一句:“公子?”
溫景把筆擱下,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知道了,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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