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看過殿上諸臣,語氣從容:“朝中確缺人手,若能讓長大人去前線歷練一番,也未嘗不可。臣願意舉薦她。她若立了功回來,是朝廷之幸;若有不妥,溫家願擔舉薦之責。”
她說完退回了原位,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但曹詠琴聽懂了溫母的話外之音——她特意把“殿試策論”搬出來,是在提醒滿朝文武:長安不僅能打,還有腦子,不是莽夫。
這樣既封住了“狀元年輕不懂兵事”的口,又把舉薦的分量從“武藝”提升到了“文武兼資”的高度。
最後那句“溫家願擔舉薦之責”更是把話說滿了——她要的不是附和之功,是獨攬之名。
如果長安此去成了,溫家是首功;如果長安出了問題,溫家主動攬責,誰也挑不出毛病。
殿上又是一陣低聲議論。
曹詠琴此時終於抬眼,掃了一眼那幾個武將,又掃了一眼南陽,然後穩穩地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滿殿都聽得見:
“臣只說一句。長大人是賀老關門弟子,賀老雖己告老還鄉,但常與臣說起她這個學生——什麼底子、什麼心性,臣心裡有數。她有武藝、有膽識,也有分寸。若她願去,臣以為,不必替她擔心太多。賀老教出來的人,站得住。”
她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掃過方才出聲的趙將軍和那幾個附和之人,聲音緩了半拍:“不過臣也有一句提醒。邊關不是朝堂,刀劍無眼。她若立了功回來,是諸位慧眼識珠;她若折在那裡——”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趙將軍身上,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舉薦她的人,能不能睡得安穩,那就另說了。”
殿上安靜了一瞬。
趙將軍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了一下頭。
曹詠琴身為御史大夫,掌天下監察彈劾,這話從她嘴裡出來,分量比任何人都重。
她不是在提醒,是在劃線——你們推她出去可以,但她若出了事,御史臺會記著今天誰開的口。
女帝從頭到尾坐在龍椅上,聽了所有人的話,始終沒有表態,語氣平平的:“朕知道了。此事容後再議。”
散朝了。
退朝鐘聲響過,百官魚貫而出。
女帝回了御書房,坐下批了兩本摺子,忽然抬眼對內侍說了一句:“去翰林院,傳長大人過來。”
內侍應聲退下。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御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長安躬身入內:“臣長安,參見陛下。”
女帝擱下手裡的硃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平平的:“今日朝會,兵部報來北境戰況,三座前哨堡失守,敵軍新出一支精銳。邊關告急,朝中無將可派。”
她頓了一下,看著長安:“朝會上有人舉薦了你——說你殿試策論曾論及邊防軍務,又說你雲霧山伏虎武藝超群。幾個臣子都認為你是合適的人選。朕想親口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去?”
長安沒有猶豫,抬眼道:“臣願往。”
女帝看著她:“邊關兇險,你去了未必能回來。你想清楚了再說。”
長安重複了一遍,字字清楚:“臣想好了。臣願意去。如果邊關破了,百姓就要遭殃。臣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女帝沉默了一息,提筆在案上那道調令上落筆:“三日後啟程。準了。”她擱下筆的時候,筆尖在“安”字的最後一畫上多停了一瞬。
長安走後,女帝側頭對內侍說了一句:“把兵部北境佈防圖送到御書房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傳影一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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