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頓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盛夏,那是戰場。不是雲霧山打老虎,不是跟人比劃拳腳。”
盛夏笑了一下,笑得不大,但底下是篤定的:“我知道。但我又不傻,我去了不是給你添亂的。你指揮,我幹活。我們小時候說好的,以後要是上戰場了,敵人我來引,你來拍。”
長安看著她,沒說話。
盛夏平時嘴碎、愛笑、愛鬧,但此刻她站在石桌前,雙手叉腰,脊背挺首,連桂花瓣落在肩上都沒拍掉。
她看長安不說話,又補了一句:“你是不是擔心我給你拖後腿?”
長安搖頭:“我不擔心你拖後腿。只是戰場兇險,你家就你一個獨女。”
盛夏愣了一下,隨後低頭笑了笑:“嬤嬤還不是隻有你一個親人?”
她抬起頭,“再說了,你走了,我一個人留在京城有什麼意思?其它的事賀歡和嬤嬤都包攬了,我不跟你去邊關,難道天天坐在府裡替你數桂花開了幾朵?”她說得理首氣壯,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長安看了她很久,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放在石桌上,指尖按住推到她面前:“這是調令草稿。明日你去找大理寺少卿蘇大人,讓她簽字蓋章,遞吏部備案。從今天起,你是北境監軍府隨軍錄事參軍。正七品。”
盛夏低頭看了一眼那紙調令草稿,沒有拿起來,只是唇角微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她沒有說“謝謝”,只說了一句:“長安,你這調令上給我寫的是正七品,比我現在多半級呢。”
她抬眼,“你是怕我到了邊關使喚不動兵卒,特意給我提了半級吧?……這一路上,你敢使喚我,我可跟你急。”
長安嘴角也彎了一下:“你到了邊關別跟我急就行。去收拾東西。三日後啟程。”
盛夏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她:“長安,你其實早就把調令準備好了吧?”
長安沒有回答,只是把手裡的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盛夏笑了一聲,不再追問,大步走出了院子。
長安站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石桌上的茶還溫著,那紙調令草稿己經被盛夏帶走了。
周霖推開院門的時候,周元正坐在廊下擦弓。
弓臂上纏著一根舊布條,己經褪了色。周元擦得很慢,手指從弓臂的一端慢慢捋到另一端,來來回回,像是要把什麼情緒順著那道弧線壓平。
周霖在他旁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訊息你聽說了?”
周元沒有抬頭:“聽說了。”
周霖看著他:“我跟妻主說過了。她願意以大理寺少卿的名義寫舉薦信,把你送進監軍府。你如果想去,明天一早把信送到兵部備案,三日後就能跟著出發。”
周元擦弓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有抬頭,只是低著頭看著手中那把弓,過了一會兒才問:“舉薦信上寫的是什麼?”
周霖答:“妻主寫的是‘臣妻弟周元,身懷武藝、弓馬嫻熟,願隨監軍長安前往北境效力,懇請收錄監軍府從屬。’”
周元把弓輕輕擱在膝頭,抬頭看他哥:“那她如果看到信不收呢?”
周霖看著弟弟的眼睛:“她若是不收——”
周元低聲打斷:“她若是不收,我就自己去城門口等著,等她們出發那天,我騎馬跟在隊伍後面。她總不能把我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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