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長安正在書房整理出發前要帶走的文書。
門房進來通報:“老爺,外面有位周公子求見,說是大理寺少卿府上送舉薦信來的。”
長安放下手裡的文書:“讓他進來。”
周元進了書房。
他沒有空著手來,身後揹著一把弓——就是昨晚擦了一夜的那把,弓臂上的舊布條還在,綁得整整齊齊。
他站在長安面前,躬身行了一禮,然後將周霖妻主的舉薦信雙手遞上。
長安接過信,低頭看了一遍,內容很官方——大理寺少卿舉薦妻弟周元隨軍效力,備述其弓馬嫻熟、武藝紮實,懇請收錄監軍府從屬。
長安看完信,把信紙摺好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周元,目光帶著審視的意味:“信我收下了。但我要問你一句,你為什麼要去?”
周元站在桌案前,沒有躲她的目光,語氣卻比平時更沉更穩:“五歲那年,你救過我的命。”
長安微微一怔。
周元繼續說:“你救過我。救命之恩,我記了十來年。我沒什麼大本事,但武藝還拿得出手。”
長安沉默了一瞬,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所以你要去邊關,是為了還我這份人情?”
周元低了一下頭,隨即首首地看進她眼睛裡去:“不全是。我練了十幾年武,弓馬騎射都拿得出手,去了邊關不是累贅。你保一方百姓平安,我也出我的一份力。”
長安靜靜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什麼藏著的情緒,乾乾淨淨的,像隔著一層澄明的冰面,一眼就能看到底。
“周元,”她叫了他一聲,“你去了邊關,我不一定能顧得上你。戰場上不只是拳腳功夫,是要拼命的。”
“我知道。”
“那你怕不怕死?”
周元看著她,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卻很穩:“怕。但我更怕你在邊關的時候,我在京城裡坐著乾等,什麼也做不了。”他說完這句話,耳根有點發燙,但沒有移開目光。
長安又看了他片刻,良久,她輕輕撥出一口氣,拿起筆在舉薦信的末尾寫了一個字:“準。”
她把信摺好,放進桌案上的文冊裡,抬頭看他:“監軍府後天出發。你回去收拾行李,到時候來找我。”
周元站在那裡面色平靜,但垂下眼時喉結不易察覺地滾了一下,他躬身行禮:“多謝監軍。”
他轉身要退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長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周元。”
他腳步頓住,回頭看她。長安看著他的背影:“你那把弓,舊了。”
周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弓,沒有說話。
長安低下頭繼續翻文書,聲音平平的:“出發前,去兵器鋪子換一把新的,這把留著掛牆上。”
周元站在門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不大,但他在跨出門檻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了幾分。
院門外,周霖靠在牆邊等他。見他出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一點笑意,看了他一眼,沒有問“成了沒”。
周元也沒有說“成了”,他只是把背上的弓取下來,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弓,笑了一下:“哥,她說我該換把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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