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帳裡,賀蘭婷攤開輿圖,指尖點在北境防線西北角的一處標記上。
“鐵勒是草原上的大部族,往年入秋就來劫掠,搶完就走。今年不一樣。”
她收回手,“鐵勒內部出了一支兇悍的分支,叫雪狼部。”
“雪狼部?”長安抬眸,“名字倒是硬。”
“名字硬,人更硬。全是十七八歲的年輕悍將,騎射極精,打法兇狠,悍不畏死。”
賀蘭婷抬眼,“我守北境二十年,沒見過這樣的對手。以前的鐵勒人靠蠻勇,打散了就亂。但雪狼部陣型嚴密、進退有序,像是有人專門練過的。連他們的兵器都比尋常鐵勒兵精良。”
長安的指尖在輿圖的邊沿停了一瞬:“專門練過的?誰練的?”
“還沒查出來。雪狼部是今年才冒出來的,之前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號。鐵勒各部族之間向來鬆散,從來沒有一支隊伍能練到這種程度。”
賀蘭婷的目光落在長安臉上,“你打的那一仗,遇到的是鐵勒的普通騎兵,真正難啃的硬骨頭,是雪狼部還沒露面的那批人。”
長安拿起案上一張繳獲的殘破旗幟鋪在桌上,旗面上繡著一隻狼頭,仰著脖子,朝著一輪彎月露出獠牙。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伸手按了一下旗面的邊角:“既然叫雪狼部,那他們最擅長的不是正面衝陣,是夜戰和雪天作戰。”
賀蘭婷的指尖在旗面上頓了一下,抬眼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長安把那張破旗往前推了半寸:“雪狼是在夜裡捕獵的。白天不出洞,入夜才動。”
她頓了一下,“他們挑了秋末入冬的時候開始猛攻北境,就是在等雪季。”
賀蘭婷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這份警覺,像是天生養在骨子裡的。”
她說著,低頭看向自己掌心的旗面紋理,“北境最冷的時候就要到了。雪狼部一首沒動主力,就是在等那場雪。”
她慢慢把旗子折起來收進案側的木匣裡,聲音平得像在說一件確定的事,“你很快就要見到他們了。”
北境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更早。
長安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蒼茫的雪原,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像砂紙磨過。
她眯起眼,隱約看見雪原盡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馬的步伐,更矮、更密、更輕。
她偏頭對身旁的親兵說了一句:“叫賀將軍上城樓。”
賀蘭婷上來的速度很快,靴子踩在臺階上的聲音急促有力。
她站到長安身側,順著長安的目光看過去。
片刻之後她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低聲說了兩個字:“來了。”
長安沒有轉頭看她:“那是什麼?”
“雪狼部。”賀蘭婷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我第一次見他們作戰的時候,以為只是騎兵衝鋒,後來才發現——馬背上的騎兵只是幌子。真正咬人的,是跟在他們馬腿旁邊的狼。”
她頓了一下,“我折在那裡的兩個守將,有一個是被狼群拖下馬的。”
長安的目光沒有離開遠處,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雪狼部的狼跑在騎兵前面,陣型比騎兵還齊——它們是被人指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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