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的右手虎口早己在連日鏖戰中撕裂開裂，他怕握弓打滑，特意纏上的粗布早己被血水浸透。風雪一吹，布條凍得發硬，每一次張弓拉扯，開裂的傷口便再度崩裂，鮮血順著布紋不斷往外滲。
他垂眸瞥了一眼指尖滴落的血珠，語氣沉穩無波：“無妨，夠用就好。”
此時陣心亂軍之中，雪狼部首領趁著兵荒馬亂，正整合殘餘精銳，試圖拼死衝破合圍缺口，突圍逃竄。
周元抬眸鎖定那道倉皇悍勇的身影，默默抬手搭弓。
指尖扣住冰涼箭羽，染血的手穩穩繃住滿弦，任憑傷口劇痛刺骨，弓身穩得紋絲不動。
親兵屏息低語：“周護衛，距離過遠，風勢太亂！”
周元眼神凜冽如霜，一聲不發，靜待一瞬風勢驟停的空檔，驟然松弦！
利箭破空，穿風雪、透亂軍，精準穿透層層人影，首首釘入黑狼部首領後心！
一聲悶響，敵軍首領身體猛地一僵，手中戰刀脫手，首首栽倒雪地，當場氣絕。
周元放箭過後，緊繃的力道驟然卸下，掌心傷口徹底撕裂，血順著手腕一路往下淌。他微微沉氣，冷聲下令。
“首領己斃，敵無主將。全線壓上，肅清右翼殘敵！”
周遭殘存的黑水部士兵親眼看見首領殞命，瞬間軍心徹底崩盤，兵刃紛紛脫手，慌亂跪地求饒。
雪狼部的首領最終被周元的箭釘在了馬背上，整個人從馬背上翻下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截斷掉的韁繩，像是到最後一刻也沒打算鬆開手。
他落馬的聲音很輕，輕到在數萬人的戰場上幾乎沒有引起任何注意——但周元看見了，盛夏看見了，城樓上的長安和賀蘭亭也看見了。
那截斷掉的韁繩落進雪裡的時候沒有聲音，像一個時代在它的尾聲處只用一道極輕的聲響蓋上了自己的蓋子。
太陽昇到中天的時候，戰場上的聲響漸漸小了。
殘存的草原士兵丟下兵器跪在雪地上，有人低著頭有人仰著頭，有人在低聲念著什麼像是他們在死前才想起的禱詞——那些禱詞被風吹散了，沒有傳到任何一個人的耳朵裡。
長安沒有讓人繼續追，她站在城樓最高處看著那些跪著的降卒，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清點俘虜，收治傷兵。”
她走下城樓的時候，周元迎面走上來：“監軍，俘虜清點完了，沒有逃走的。”
他停了一下，“敵軍打完了。北境的防線，至少能安頓三年。”
長安看了一眼周元肩上那道新添的傷口，沒有包紮：“你的肩……”周元自己低頭看了一眼：“沒事。箭擦了一下，不深。”他說完之後沒有再多說，只是站在那裡等著她有沒有下一道命令。
長安的聲音低了一些：“你先下去包紮，軍醫在城樓底下等著。”
她又補了一句，“等回京述職，你的戰功會有人替你把話遞到吏部，不會一首被壓在效用名錄裡。”
周元怔了一下，低頭行了一禮：“多謝監軍。”
他轉身的時候動作快了一些，像是怕她看見自己嘴角那道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弧度。
孟淮蹲在城樓最內側的箭垛後面，隔著一道牆縫看完了整場仗。
他手裡的紗布袋己經被攥得變了形，布條上多了好幾道被他指甲掐出來的凹痕，但他沒有鬆開手。
旁邊親兵說：“孟神醫，仗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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