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捷的奏報送抵京城後第十天，朝廷的旨意到了——長安回京述職，即刻啟程。
賀蘭亭站在城門口替她送行。
她沒有說太多話，只遞過來一隻封好的信筒：“這是我給兵部的戰報副本，你帶回去。該寫的我都寫了，不該寫的也替你留著了。”
長安接過信筒收進懷裡：“賀將軍，北境這邊……”
賀蘭亭擺了擺手：“北境我能守。你回京去拿你該拿的東西。”
她頓了一下，“你這一趟回去，該升的官、該封的賞，一樣都不會少。”
長安接過來，正要收進懷裡，賀蘭亭的手沒有鬆開。
她看著長安，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和平時一樣穩，但比平時多了一層不容易被聽出來的東西：“你在北境這一年，仗打得漂亮，事做得乾淨。我這個當婆婆的，看了這麼久，心裡早就認了。”
她頓了一下，“歡兒那孩子，眼光確實不錯。”
長安站在馬前，握信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賀將軍——”
賀蘭亭擺了擺手：“回了京城，替我多看顧歡兒幾眼。他從小就懂事，懂事的人最容易被忽略。你替我記著就行。”
她沒有說“早點回來”，沒有說“路上小心”，只說了這句話——她把賀歡放進了那句話裡，像把一件她守了很多年的舊物託付給了另一個她知道會收好它的人。
長安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回頭看了她一眼，片刻後才開口：“您說的話我記住了
回京的路走了半個月。
官道上的泥己經幹了，路兩邊開出了細碎的野花。
長安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盛夏跟在她左後方，周元跟在她右後方，三個人和出發時一樣的隊形，只是各自比來時多了一層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疲憊，是在風沙裡待久了的人身上才會有的那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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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那日，長安先去吏部交割了差事，然後回府換了一身乾淨的官服，等候宣召入宮的訊息。
訊息來得很快——當天午後，內侍就來了：“陛下宣監軍長安即刻入宮覲見。”
御書房裡，女帝坐在案後。長安走進來的時候，她正在看一份摺子，聽見腳步聲放下手裡的硃筆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停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你瘦了。”
長安站在案前沒有接這句話，只躬身行禮：“臣奉命回京述職，北境戰事己畢。敵軍殘部盡數肅清，邊關防線至少三年可安。此戰盛夏斬黑水部首領、周元箭斃雪狼部首領，二人皆有實功。臣將戰績一一列明，請陛下依功論賞。”她停了一下，“懇請陛下酌情擢拔。”
女帝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把案上那道己經擬好的摺子推到她面前：“吏部的升遷摺子己經在案上放了兩天了。你自己看。”
長安低頭看了一眼那封摺子。
上面寫著：
長安，原北境監軍、翰林院修撰，連平雪狼、黑水兩部，掃清邊患。特擢升兵部侍郎，正三品，兼北境防務參贊，賜金魚袋。另念其安定北疆殊功，額外御賜蟒袍一襲，以示恩寵，著即赴任。
她看完之後頓了一下：“兵部侍郎？”
女帝說：“你在北境待了一年，軍務早就熟透了。回翰林院做修撰是屈才，放你在兵部，你自己也清楚往後該做什麼。”她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但說完之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給長安留了一段足夠她消化這個訊息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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