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指尖攥緊衣襬，聲音微緊：“屬下眼下該如何應對？”
長安提筆在素箋寫下兩行對策，摺好遞到她手中。
早在察覺廣源糧行賬目不對勁那日，她便提前傳信北境大營，命人將這批糧草完整入庫底檔精工謄抄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往戶部存檔備案，此刻戶部庫房之中，兵部原始冊、戶部存根、北境謄抄副本三份文書俱全，隨時可調取入宮。
她緩緩開口叮囑：“今夜回府拆開細看。明日朝堂若有人出面彈劾，你只當庭回一句：‘核查軍需賬目是兵部主事分內職責，若諸位認為賬冊存有疑點，懇請三司調集戶部留存、北境大營提前謄送的兩份抄錄副本共同複審。三本賬冊對照，真偽自現。’”
盛夏將信紙妥帖收入袖中，追問：“大人您呢？”
長安沒有正面作答，低頭重新拾起公文閱覽，淡淡一句落下：“我等朝堂之上的彈劾。”
頓了頓，又鄭重叮囑，“明日上朝，這本原始賬冊務必隨身攜帶，全程握在自己手中，絕不可交給任何御史、官員過手，防止對方徹底損毀物證。”
大殿之上，御史劉薇躬身出列，高舉那本被動過手腳的賬冊，厲聲開口：
“啟稟女帝！兵部主事盛夏私調軍需賬冊，擅自塗改賬目，憑空捏造西百石糧草虧空，蓄意構陷朝中孫大人，只為討好兵部侍郎長安！此等徇私弄權之徒，懇請陛下降罪！”
一眾永寧派系官員立刻紛紛附和，聲聲斥責，朝堂喧鬧一片。
盛夏緩步走出班列，神色沉穩，雙手緊緊捧著賬冊，未曾遞出半分。
永寧派系一名文官上前逼問：“盛主事，賬冊折角之處數字分明不符庫房存糧，不是你私自篡改，還能是誰？”
盛夏抬眸，聲音清亮傳遍大殿：“大人口口聲聲說我篡改賬目，敢問證據何在？這本賬冊我昨日標記疑點時，折角在記載廣源糧行入庫三千石那一頁，有人趁我片刻離房，暗中翻動冊子，將折角挪至下一頁，妄圖栽贓於我。單憑一處被動過的折角，便可定我篡改賬冊之罪？未免太過武斷。”
那文官面色一僵，強辯道：“空口無憑！誰能證明有人動過賬冊？”
“我能。”盛夏從容回話，“昨日傍晚，一名無腰牌無信物的陌生小廝冒充狀元府下人引我外出，兵部守門吏親眼見證此人樣貌，可傳吏上殿對質。此人正是孫海英大人麾下僕從，特意設圈套引開我，好潛入值房改動賬冊標記。”
孫海英快步出列，臉色難看：“一派胡言！我從未派人前往兵部，你無憑無據汙衊於我！”
長安緩步踏出文官佇列，一身三品緋色官袍，語氣不疾不徐，字字鏗鏘：“孫大人不必急躁，分辨真假何須口舌爭執？軍需糧草賬冊歷來一式三份，兵部存原始冊，戶部倉場司留存副本，北境大營亦有入庫底檔，三處存檔昨夜己快馬送入宮中，此刻就在殿外內侍手中。”
女帝抬手示意內侍將兩套副本呈上，攤開於御案。
長安側身看向永寧一派眾人：“諸位大人不妨親自核對。三份賬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廣源糧行登記入庫三千石，北境庫房實際清點僅兩千六百石，西百石差額三處記錄完全一致。”
劉薇仍不死心：“就算虧空屬實，也不該由盛夏查探，分明是長安指使心腹尋釁！”
長安淡淡一笑，目光掃過對方：“御史大人怕是忘了兵部各司權責。盛夏身為兵部主事，本職便是稽核全年軍需採購賬目，查出賬實不符，據實上報乃是分內之舉，何來尋釁一說？倒是諸位，不查糧草虧空背後貪墨實情，反倒聯手圍攻查賬官吏，急於掩蓋破綻，不知心中是何考量？”
孫海英喉頭一堵，支吾道：“不過區區西百石糧草損耗，或許是轉運途中風乾消耗……”
“損耗？”盛夏立刻接話，語氣銳利，“北境糧草轉運規章寫得分明，糧草風乾損耗不得超過五十石，西百石遠超規制十倍有餘，豈能一句損耗輕輕揭過？廣源糧行乃是大人遠親產業，糧草入庫審批簽字是鎮北將軍，清點入庫經手是我，層層脈絡清晰，三司大可逐一審問所有經手之人，徹查糧草去向。”
長安順勢補了一句，首擊要害：“今日諸位不問糧草缺失緣由，反倒聯手栽贓查賬官吏，若此番草草壓下此事，日後各地糧商效仿，軍中糧草年年虧空，邊關將士口糧無著，這個責任，敢問哪位大人敢一力承擔？”
一番話落下，永寧派系百官你看我、我看你，個個啞口無言，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句辯駁都說不出來，實打實吃下啞巴虧。
御座上女帝淡淡掃視殿中眾人，沉聲開口：“傳朕旨意，三司即刻聯合核查廣源糧行糧草虧空一案，孫海英暫且停職待審，所有經手人盡數傳喚問話。”
永寧一眾官員垂首躬身，再無人敢出聲反駁。
三份賬冊一字不差擺在御案之上，西百石糧草虧空鐵證如山，永寧一派官員盡數垂頭縮在班列裡，不敢再出聲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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