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三日，長安終於能下床了。
她扶著榻沿慢慢站起來，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腿還有些發軟，但臉色己與常人無異，只是前幾日被病毒折磨得消瘦了許多，下頜的線條比從前更分明，衣袍穿在身上也顯得寬了一號。
好在精神頭很足，眼底那層灰敗的陰翳徹底散了，走路雖慢，卻穩。
賀歡站在簾外，看見她自己扶著牆走出來，愣了一瞬，眼眶立刻紅了：“長安，終於看到你以前的影子了，太好了！”他說著快步上前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頓住，像是怕碰碎了她。
周池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長安臉上，嘴角動了動，眼眶也跟著泛紅，卻硬是沒讓淚掉下來，只低低說了一句：“總算能站起來了。”
長安看著他們兩個這副模樣，輕輕笑了一下：“別哭，我今日感覺好多了。我們回府吧，留在宮中越矩了。”
賀歡忙點頭，轉身就去收拾行李，腳步比平日快了許多：“好，我們今天回府，家中自在些。我這就去叫人備馬車。”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長安一眼，像是怕一轉身她又倒下去。
周池沒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等賀歡走遠了，才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拉起長安的手。
那隻手己經不涼了，帶著正常的溫熱，只是瘦得骨節分明。
他低頭看了看，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瘦了。等毒徹底解了，我定把你養回來。”
長安反手握住他，力道不重，卻很穩：“好，養回來。”
她說完，目光越過周池的肩頭，落在廊下正朝這邊走來的賀歡身上。賀歡手裡抱著一件披風，腳步匆忙，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長安看著他走近，忽然伸出手去，也拉住了他的手。
賀歡被她這一拉，整個人頓住了，低頭看著那隻搭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抬頭看長安，一時沒反應過來。
長安把兩個人的手都握在掌心裡，氣息雖然還帶著病後的虛浮，語氣卻格外篤定：“不等了。等我好了，我們三人一起成婚。在生死邊緣走了一回，我覺得，有些情不能辜負。”
賀歡和周池同時愣住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長安，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開口：“真的？”
話音還沒落穩，廊下忽然傳來一個冷不丁的聲音——
“煮的。”
盛夏從拐角處轉出來，胳膊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好的藥包，一臉“我實在聽不下去了”的表情。
她走到三人面前，看看賀歡紅透的耳根，又看看周池那張繃著笑又繃不住的臉，再看看長安一臉坦蕩的模樣，嘖了一聲：“我說怎麼一大早就聽見喜鵲叫，原來是有三個人在屋裡分媳婦呢。”
賀歡的手被長安握著，想抽又不敢抽，耳根那層紅己經蔓延到了脖子：“盛夏，你、你別亂說——”
“我亂說？”盛夏把藥包往桌上一擱，“我哪說錯了？”
周池別過臉去，咳了一聲，試圖把話題拉回來：“盛夏，你先別鬧，長安剛能下床，別累著她。”
盛夏擺了擺手，走過去一把把長安的手從兩個人手裡抽出來，挽住她的胳膊：“行行行，不鬧了。走吧，我扶你出去，馬車己經在外面等著了。柳嬤嬤和趙大娘剛才先行出宮了，一個說要回府把房間收拾一下，一個說回去做你喜歡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