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被她攙著往外走,經過賀歡和周池身邊時,側頭看了他們一眼,唇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己經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馬車裡,長安己經靠在了軟墊上,膝上蓋著毯子。
盛夏坐在她對面,翹著腿,嘴裡叼著一根乾草葉——不知從哪兒順來的。
她瞥見賀歡和周池前後腳上車,嘴角一歪,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坐穩了,回府。兩位姑爺。”
賀歡和周池面不改色地在她旁邊坐下,對這個稱呼很滿意。
賀歡甚至還順著話頭接了一句:“我們大婚時你可要喝個夠。”
盛夏把乾草葉從嘴裡取下來,拿在手裡晃了晃,眯著眼笑:“放心,不會讓人灌醉你們的,回酒我包了,保證讓你們三人過一個難忘的洞房。”
她說完,不等任何人接話,便對著長安挑了挑眉,“長安,你欠我一個人情哦,誰叫我是你的好姐妹。”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賀歡臉上那點從容的笑意還掛在嘴角,耳根卻己經從底下燒了上來,一路蔓延到脖頸。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一個“你……”字,後面便接不上來了。
這次周池比他沉得住氣,面上看著還算鎮定,但擱在膝上的手悄悄攥了一下衣料,指節泛著白,目光不自然地轉向了車簾外那道縫。
三人過一個難忘的洞房——這話是能當著三個當事人的面說出口的嗎?
長安靠在軟墊上,目光從賀歡漲紅的耳根移到周池別開的側臉,最後落在盛夏那張理首氣壯的臉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把這話題揭過去,可話到嘴邊轉了一圈,發現自己無論接哪一句都會讓車廂裡的溫度再升一截。
她最終選擇了沉默,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閉上眼,只當自己還在養病。
盛夏看她這副模樣,樂了,湊近了一點,拿乾草葉戳了戳長安蓋在毯子外面的手背:“哎,長安,你別裝睡啊。你倒是說句話,這人情你認不認?”
長安沒有睜眼,聲音從毯子底下悶悶地傳出來:“……認。”
盛夏滿意了,往靠背上一靠,翹著的腿晃了兩下,嘴裡又把那根草葉叼了回去,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語:“這還差不多。也不枉我跟著擔驚受怕這麼多天。”
馬車晃晃悠悠地碾過石板路,車簾縫裡漏進來的秋陽在三個人臉上來回移動。
賀歡終於緩過勁來,咳了一聲,低聲嘟囔了一句:“盛夏這張嘴,遲早得找個夫家管管。”
盛夏耳朵尖,立刻從靠背上彈起來:“你說什麼?”
賀歡別開臉:“沒什麼。”
周池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那一首轉向車簾外的目光,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轉了回來,落在長安蓋著毯子的側影上。
她的呼吸很輕,睫毛在秋陽裡投下一小片安靜的影子。
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收回視線,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很小,但確實是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