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獨自佇立良久,風吹翻動威嚴龍袍。
她抬手輕拭臉頰,掌心一片溼涼。
抬眸望向灰濛濛的長空,深深吸氣,重新挺首脊背。
她還有另一個身陷絕境的女兒,在甘露殿,等著她。
第七日將近,甘露殿東暖閣靜得死寂。
整座殿宇落針可聞,暖爐明明燃著暖意,卻驅不散一室沉沉寒涼。
女帝心知長安七日毒限將至、鮮藥無解、死局己定,心底早己涼透。她怕女兒臨走前孤單遺憾,特意下旨,將長安所有親近之人盡數接入宮中守在榻前。
一時間,東暖閣擠滿了人,卻無一人敢高聲言語,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賀老被女帝親自派人接入宮內,這位歷經風霜、沉穩一生的老者,此刻脊背微微佝僂,再無半分往日沉穩氣度。
她靜靜立在榻尾,渾濁的目光一瞬不瞬凝著榻上之人。
看著昔日意氣風發、少年崢嶸、敢闖邊關、敢擔重任的徒兒,如今虛弱平臥、氣息微薄、動彈無力,那張素來英挺明亮的臉,只剩一片慘淡蒼白。
賀老眼底層層疊疊都是疼惜與惋惜,眉頭死死皺著,滿臉蒼老疲憊,不敢落淚,卻滿眼哀慟,只默默佇立,無聲陪著他最疼愛的弟子。
柳嬤嬤早己繃不住許久,站在床側角落,肩膀不停微微聳動。
她自小看著長安長大,看著她顛沛吃苦、步步打拼,從未享過幾日安穩福澤。
如今眼見孩子身陷死局、無藥可救,一顆心像被生生撕碎,淚水根本不受控制,大顆大顆往下滾落,砸在衣襟上,溼了大片。
她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驚擾長安,只能死死壓抑嗚咽,通紅著眼眶,一瞬不瞬望著榻上人,眼底滿是心疼與不捨。
賀歡守在離床榻最近的矮杌上,依舊輕輕握著長安微涼的手。
連日不眠不休的守護,讓他眼底青黑深重,神色憔悴疲憊。
往日溫潤篤定的眉眼,此刻覆滿化不開的低迷與絕望。
他不敢在長安面前流露半分悲色,只能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酸澀,刻意放軟神色,時時輕聲應答長安偶爾微弱的呢喃。
可只要長安閉眼休憩,他眼底的脆弱與慌張便盡數暴露,指尖微微發顫,滿心無力,傾盡所有、用盡辦法,終究還是留不住她。
周池立在窗邊,背對著眾人,身形緊繃挺拔,卻掩不住滿身頹敗。
往日冷靜沉穩、思慮周全的人,此刻面色慘白,唇色褪盡,眉宇間凝著沉沉死寂。
他不敢靠近床榻,怕自己壓抑不住情緒失態,只能遠遠靜靜望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明明眼看著日漸好轉,明明有根治良方,最後卻敗給一味難求的鮮藥,這般天意弄人,讓他滿心無力,啞口難言。
盛夏站在另一側,眼眶始終泛紅,鼻尖通紅酸澀。
她努力扯著嘴角,想擠出一點平和笑意,想讓長安安心,可那笑意浮在臉上,比哭還要難看。
眼底淚光層層翻湧,隨時都會落下,她一遍遍強忍、一遍遍抿緊唇角,不敢哭、不敢慌,只能默默陪著,滿心祈禱奇蹟降臨,心底卻早己清楚,七日死局,幾乎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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