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女帝與皇夫,靜靜立在殿門內側最遠的位置,半步不敢上前。
二人是這世間最疼長安、最捨不得長安的人,卻也是最無能為力的人。
皇夫一身素色錦袍,鬢髮微亂,往日溫雅溫潤的模樣蕩然無存。
他目光死死鎖在榻上女兒身上,眼底蓄滿隱忍的淚水,胸膛陣陣起伏,心口絞痛難忍。
明明是自己虧欠半生、尋覓半生、疼惜半生的女兒,明明近在咫尺,卻不敢上前觸碰、不敢近身相伴,只能遠遠看著她虛弱垂死,連一句貼心話、一次近身安撫都不敢做,只能硬生生忍著剜心之痛。
女帝立在一旁,一身龍袍肅穆端正,脊背挺首如鐵,撐著帝王威儀,撐著滿殿大局。
可無人知曉,她眼底早己紅透,心底早己血肉模糊。
她是九五之尊,執掌天下、手握生殺,可偏偏護不住自己漂泊受苦十幾年的女兒。
她查清了陰謀,困住了兇手,贏了朝堂棋局,最後卻輸給一味難求的藥材,輸給無情天命。
一屋子人,滿心疼、滿心哀、滿心不捨。
人人都在,人人都守著,人人都痛著。
卻無人能破這必死的七日毒局。
皇夫看了女皇許久,忽然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髮鬢。
女帝微微一僵,側過頭來看他。
皇夫的手指在她鬢邊輕輕撥了一下,觸到一縷格外粗糙的髮絲,他捻起來湊近看了一眼,聲音啞而輕:“三日,僅僅三日,你都長出白髮了?”
女帝愣了一下,隨即偏過頭去,像是要避開他的目光,抬手想把那縷白髮攏回去:“你看錯了。”
皇夫沒有收手,反而將那一縷髮絲輕輕攏在指間,低聲道:“我看沒看錯,你自己心裡清楚。”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你三天沒好好合過眼了。”
女帝望著榻上沉睡的長安,聲音平平的:“朕睡不著啊。”
皇夫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長安,那張小臉安靜地陷在枕中,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低聲說:“像你。”
女帝側眸看他。
“她睡著的樣子,像你。”
皇夫的目光仍落在長安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極複雜的柔軟,“鼻樑像,眉骨也像。醒著的時候看不出來,一睡著,就全露出來了。”
女帝沒有接話,但她手指微微攥緊。
皇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低聲道:“你去歇一會兒吧。我在這裡守著。”
女帝搖了搖頭。
“就一個時辰。”
皇夫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一種哄勸的耐心,“你在這兒守著,她也未必醒。你若是熬垮了身子,等她醒了,你反倒沒力氣陪她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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