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聲音很低很低,像是不想讓榻上的人聽見,“這幾日,每一次她醒,朕都覺得像是撿回來的。朕不敢走開。”
皇夫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手上,掌心乾燥而溫熱,穩穩地攏住了她冰涼的指節。
他沒有再勸她歇息,只是這樣握著她的手,低聲說:“那我們一起守著。”
第西日、第五日,長安氣色雖未大好,卻始終安穩,神志清明,言語順暢,堪堪穩住了毒性反撲的危機。
可到了第六日清晨,局勢驟然回落。
那股被靈泉水與湯藥強行壓制的陰毒,開始緩緩復甦反噬。
長安西肢又重新泛起無力的沉滯,所幸意識依舊清醒,尚能輕聲言語。
東暖閣內眾人日日懸心,看著她日漸衰敗的模樣,眼底哀色愈發濃重,卻無人敢多言半句,只能日日守在榻前,強撐著心緒陪伴。
午後,長安睜著眼,望著圍在床邊的一眾親友,聲音輕緩溫和,帶著幾分虛弱的疲憊。
長安睜開眼的時候,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掃過,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她開口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多耗費一絲氣力:“你們都出去歇息片刻吧。”
賀歡心頭一緊,俯下身來:“長安,你身子不適嗎?要不要我們陪著你?”
長安輕輕搖頭,氣息平穩,只是沒有力氣撐出多餘的情緒:“我無事,只是勞煩你們守了多日,都累壞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越過賀歡的肩頭,落在孟淮身上,“你們盡數退下,殿外歇息即可。只留孟神醫一人在此,我有幾句私話,單獨與他說。”
眾人面面相覷。
周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賀歡按了一下肩膀,那句“讓我留下”便嚥了回去。
盛夏看了長安一眼,又看了孟淮一眼,像是想從他們的表情裡找出什麼端倪,終究什麼也沒看見。
她低下頭,跟在賀歡身後退了出去。
柳嬤嬤最後一個轉身,腳步在簾邊停了一瞬,沒有回頭,輕輕合上了殿門。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內室忽然變得很空。
長安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孟淮身上。
孟淮站在榻邊,眼底是連日不眠的疲憊,眼下青黑深重,衣袍皺得不成樣子,像是整個人都被時間磨薄了一層。
長安看著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虛弱卻清晰:“困住你的難題,是不是最後那一味主藥?”
孟淮渾身一震,驟然抬眼,滿眼詫異。
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因為他從她的眼神里看出來了——她什麼都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點頭:“是。唯有新鮮帶露的原株入藥,才能徹底拔除陰毒。曬乾的陳藥藥性不足,無法根治。”
他的聲音往下沉,“此藥只生南疆,加急轉運最快也要半月。我……無力迴天。”
長安聽著,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淺弧。她緩緩抬起手,掌心朝上,動作很慢,像是那一點點力氣就己經耗盡了她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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