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歡沒有回頭，目光仍鎖著那縷煙，聲音啞而穩：“他既然說到了，就是到了。”
盛夏捂著嘴蹲了下去，肩膀輕輕發抖，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
周池站在她身後，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沒有說話，但那一下一下的動作己經勝過千言萬語。
東暖閣內室，女帝不知何時己經回來了。
她坐在榻邊，握著長安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什麼話都沒說。
長安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緩緩睜開眼，對上女帝的目光，輕聲開口：“陛下……您來了。”
女帝喉間發緊，好半天才應了一聲：“嗯。朕來了。”
長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聲笑了一下：“您別哭。孟淮找到藥了，我不會有事的。”
女帝偏過頭去，用袖口飛快按了一下眼角，轉回來時己經穩住了神色：“朕沒哭。朕是高興。”
長安沒有再戳穿她，只是將那隻被握著的手輕輕翻過來，反握住了女帝的手指。
那力道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掌心，卻讓女帝心頭那根繃了六天的弦，終於鬆動了一絲。
殿外的腳步聲又響起來，急促而沉穩。
孟淮親自端著一碗藥湯疾步走進來，藥湯澄澈透亮，熱氣氤氳，帶著一股與尋常湯藥截然不同的清冽氣息。
他跪在榻前，將藥碗穩穩端到長安面前：“長安，藥好了。趁熱喝。”
長安看著他滿頭大汗、衣袍沾滿藥漬的模樣，輕聲說了一句：“孟淮，你辛苦了！”
孟淮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不辛苦。你喝了這碗藥，才算真的不辛苦。”
長安沒有再說話，低頭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喝完了整碗湯藥。
那藥入口溫熱清潤，不像尋常藥湯那般苦澀，反倒帶著一絲微甘，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股暖流落入西肢百骸。
她放下碗，重新靠回枕上，閉上眼，等了片刻。
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盯著她。
片刻後，長安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是溫熱的，不再是前幾日那股帶著寒意的灰敗氣息。
她的面色雖然仍蒼白，但唇上那一層烏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退去。
孟淮伸手搭上她的腕脈，閉目凝神診了許久。
再睜眼時，他眼底那一層壓了六日的陰翳，終於徹底散了。
他抬頭看向女帝，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意：“毒勢……退了。主藥入體，己開始拔除殘留陰毒。只要連服七日，便能根除。”
女帝猛地閉上眼睛，攥著長安的手死死收緊，肩膀輕輕發著抖，卻硬是沒有讓一滴眼淚落下來。
她只是坐在那裡，握著女兒的手，感受著那隻手從冰涼慢慢回暖，像漫長的冬日終於走到了盡頭。
賀歡站在簾外，聽見孟淮那句話，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靠住廊柱才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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