羹是甜的,可嚥下去的時候,堵在喉嚨裡的那口氣,又苦又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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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五更,天還沒亮透,金鑾殿上己經站滿了人。
長安一身紫色官服,立在武將列中。
半月未朝,她的位置還在,可週遭投來的目光,卻比從前多了許多東西——有打量,有試探,有不善。
女皇升座,百官行禮。
例行的事報了幾件,殿上還算平靜。
長安垂著眼,一言不發,只等著散朝。
可有人不打算讓她等。
“啟稟陛下,臣有本要奏。”
出列的是御史中丞劉薇,永寧公主一脈的干將,平日最善揣摩上意,也最會挑時候。
女皇抬了抬眼:“劉卿請講。”
劉薇捧笏,朗聲道:“臣所奏,乃是為君分憂,為國守制。近日朝野有議,皆因兵部侍郎長安大人病中之事而起。臣斗膽,請陛下明察。”
長安眼皮動了一下,沒抬頭。
曹御史看了劉薇好幾眼,心想:平日真是看走眼了,原來她是永寧公主的人,藏得挺深啊!
劉薇不緊不慢地開口:“長安大人此番病重,陛下親守夜、親命孟太醫施針、親下諭令全力救治,此乃天恩浩蕩,臣等感佩。然——長安大人病癒之後,仍居宮中,首至前日方歸府邸。臣敢問,外臣久居禁中,於制可有依據?”
殿上靜了一瞬。
劉薇不等回應,繼續道:“再者,陛下連日遣內侍接柳嬤嬤、趙大娘入宮,接賀歡、周池二位公子住於偏院。此等恩遇,若施於宗室親王,尚屬常情;施於外臣眷屬,臣愚鈍,不知有何先例可循?”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句都像算好了分寸。
“臣所憂者,非長安大人之德。長安大人功在北境,朝野皆知,臣亦敬之。臣所憂者,是陛下待長安大人之厚,己超出君臣之常。臣聞《禮》有云:恩寵過盛,則驕臣易生;驕臣既生,則朝綱易失衡。陛下聖明,當知帝王平衡之道,貴在不偏不倚。今日長安大人雖無異心,然恩寵如此,日後若有人攀附效仿,陛下方寸之間,如何自處?”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明面上句句為君為國,暗地裡卻把“恃寵而驕”“逾制越禮”“帝心偏私”幾頂帽子,一頂一頂扣下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臣斗膽請問陛下:長安大人居宮養病,是陛下之意,還是長安大人自請?若是陛下之意,臣無話可說,只是陛下為君,當為萬世立制;若是長安大人自請,那臣斗膽,請陛下問一問長安大人,可知進退二字怎麼寫。”
最後一句,己經帶了刀。
殿上鴉雀無聲。
永寧派的人垂著眼,嘴角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
中立派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長安這邊的人雖急,可劉薇字字都踩在禮制上,一時竟找不到由頭反駁。
女皇坐在高位上,聽完,面上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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