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一旁的托盤裡拿起一隻銀製的小瓶子,拔掉塞子, 一縷幽香便從瓶口逸散。
“喝了它——”拉維爾修士對阿蒙命令道,於是, 那個健碩的半人便順從地接過小瓶子, 將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那是能治癒“紅暈症”的藥劑嗎?
眾人忍不住伸長脖子去瞧, 只聽見阿蒙沉重地吭哧了兩聲, 隨後突然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這是怎麼一回事?!
眾人一陣譁然,齊齊向後退開一步, 包圍圈中, “半人”阿蒙在地上翻滾著哀嚎, 不一會兒就昏迷過去了。
發生了什麼?!
有人想要質問, 卻見阿蒙半丨裸丨露在空氣中的上半身上,像是被施展了什麼魔法一般, 刺眼的紅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退,隨之可見的是他不斷起伏的胸膛也漸漸平緩了下來。
“這——就是可以治癒‘紅暈症’的藥劑!”拉威爾修士半蹲了下來, 她攬住阿蒙的頭, 讓他靠在她的肩膀上,手輕柔地將他臉上凌亂的頭髮撥到一邊去,將他硬朗的沒有紅斑的臉展示出來, “感謝我們的‘半人’朋友,願為諸位展示藥劑的效果!”
華麗的言語遠不及驚人的現實來得震撼,面對這神蹟一般的場景,眾人高聲歡呼, 其中有不少本就是皈依者的人更是當即表示想要捐贈財物。
希望像歡樂的鳥兒,從每個人的心間撲打著翅膀飛出,歡宴在這一時刻終於開場,美酒與佳餚數不盡似的端了上來,但這絲毫比不上治癒病症的藥劑所帶來的眩暈一般的快樂。
克勞斯站在歡聲笑語中,感到胸口一陣一陣猛烈地跳動,這到底是什麼?居然能讓紅斑在一瞬間全部消失。
他還記得粼恩是如何治療生病的姨母的,她的疲倦,她的汗水,治療結束後她輕輕撥出的一口氣,無一不證明了治療過程的艱苦。
這算什麼?他看著那個半人依偎在拉維爾修士的懷裡,面色逐漸恢復了紅潤,這是巫術?還是失傳的魔法?
克勞斯下意識看向粼恩,他想要問她有沒有頭緒,卻注意到她的身體在不自覺地發抖。
震驚、無措、刺痛,身邊的人群如同烈日下的白蠟化開,粼恩站在白茫茫的世界裡,看著那個精靈與矮人的混血兒,那個得了紅暈症的“半人”,窒息的、羞辱的潮汐幾乎要將她吞沒——
我不過是一個倖存者,意外地從被觀賞的位置中逃離出來,粼恩無法控制自己般發抖,她再一次意識到所謂的“半人”在人類眼裡不是被觀賞的寵物,就是沒有價值的一次性耗材。
她止不住地顫抖,某種強烈的情緒在她心底來回衝蕩,她想要尖叫,想要大喊,一股強烈的嘔吐的慾望湧上她的喉嚨,然後,有一隻手攬上了她的肩膀。
“放輕鬆,深呼吸。”
那隻手的主人低聲對她道,他的聲音沉穩,攙扶她的力道也讓人安心,粼恩抽噎著,被他帶到了清風之中。
“還好嗎?先擦擦臉。”
粼恩木著腦子抬起頭,接過費爾西斯先生遞過來的手帕,才意識到自己在流淚。
此時,他們正站在一個露臺上,人群的歡鬧一下子被風吹得很遠,那些痛恨與悲傷也隨之模糊了些許。
“還能堅持住嗎?要不要先回去?”他沒有問她到底怎麼了,情緒為何突然崩潰,這讓粼恩鬆了一口氣。
她搖搖頭,將那股沉鬱的氣憋迴心中,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堅定道:“我沒事,可以回去了。”
這句話說完,粼恩並沒有馬上聽到費爾西斯先生的回答,她掀起被淚水浸染得溼漉漉的眼睫,朝斜上方看去。
費爾西斯先生面對她而背對著宴會廳,這也同時背對了光亮,粼恩瞧不清楚他的臉色,但直覺他目光沉沉,似有許多話想說。
但他終究沒有再說些什麼,只道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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