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頎搖頭,再問何良,何良也說不知,連濯亦困惑地瞧著她,最後問到喬懷澈,月仙懇切地盯著他的眼睛看,像陷入絕境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喬懷澈笑起來,模樣還是一如既往的純善無害,可是那語調極寒極冷,他說:“阿栩,昭興九年的二甲第一名,明明就是我呀。”
夢境戛然而止,月仙驚醒過來,額角的碎髮被汗水打溼,中衣溼漉漉地粘在身上,她撐身坐起來,揉著眼睛問金石,“蘊英,他回來過嗎?”
金石說沒有,“真珠紅還是滿滿一杯。”
她悵然坐回榻上,拿出玉佩看了一會,一字一頓地對金石說:“我一定會替他報仇。蘊英生前的心願,我也會為他實現。”
金石不理她,大約是覺得她空口無憑,自顧自地忙著灑掃,根本不屑一顧。
月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要往桌案去捉筆立字據,黃若璞沒喝的那杯真珠紅被她端來潑進了硯臺,提筆剛蘸上墨,外邊鬧騰起來,有人大聲喊她,“姚大人,您快請出來,有聖旨到了!”
從前望眼欲穿,日盼夜盼,如今她卻再也提不起興致,慢吞吞走出去跪下,額頭重重抵在地磚上。
宣旨太監拉長嗓子唸完,親親熱熱地攙她起來,冷不丁瞧見她通紅的雙眼,半是恭維半是關切,“大人夙興夜寐,為淇州日夜懸心,實乃社稷之幸,難怪萬歲將您視作股肱之臣,命咱家親迎您回京述職。”
她原要往外走,聽到這裡,腳步倏地頓住,淡淡地對宣旨太監道:“您先行回京面聖吧,我跟在您後頭,晚些時日就到。”
宣旨太監聽不明白,以為她還在跟皇上鬧彆扭,因臨行前得了聖上囑咐,便急切地解釋起來,“哎呦我的姚大人,您沒聽懂皇上的意思麼?他準了您的計策,同意改由汴水行漕了,京裡跟您作對最起勁的那幾個,全叫萬歲爺打發過來給您修汴河大堤,估摸著下個月就都到了,您還有什麼捨不得走的?”
姚栩敢跟皇上叫板,這在京師人盡皆知,但再耍性子也要有個分寸,宣旨太監以為她恃寵生驕,苦口婆心地提點,“這旨意半個多月前就下了,誰知道黃河水大漲,山東河南一帶也受了洪災,咱們的人都耽擱在路上了。後來淇州城被大水圍困的訊息傳進京師,皇上急得連飯都吃不下,又派人快馬來催,您可別再糊塗了!”
月仙說您誤會了,“我不是不肯走,只是——”
她喉頭髮酸,死命地睜著眼忍著淚意,咬緊牙關,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都察院巡按御史,黃若璞黃大人,於淇州城大聖寺後山,為救我而死。”
“黃大人於我有兩次救命之恩,我理當為他扶棺進京。”
【作者有話說】
這把刀也是我的一點私心,我的女兒是特別好的姑娘,有人願意為她而死太正常不過了
最初版本的大綱裡,根本沒有小黃這個角色,差不多一年前,有一天晚上整理大綱,忽然有了上面的想法,所以創造出了小黃。
【大概是預告】回京之後拉扯繼續,不過我得先整理一下大綱,所以下一更週末見。做完大綱再隔日更吧orz
第145章
自城外長亭一別至今, 堪堪又是一歲。
皇上率眾臣等候在正陽門的城樓之上,翹首遙盼歸人。
時值七月盛夏,酷暑難耐, 內監搬來冰鑑納涼消暑,另有專人從旁打扇, 清風徐來, 皇上以手支頤閉目養神, 眉頭卻始終不曾舒展。
戴春風低聲同他耳語, “萬歲且安心歇息一會吧,奴婢已經派人沿著官道去迎小姚大人了, 您先小睡片刻也不妨事的。”
皇上擺擺手, 依舊閉著眼睛, 他昨夜幾近未眠, 這會確實有些精力不濟,“朕見不到她,如何能睡得著?”
他說著,支起胳膊, 指腹按上太陽穴,半是疲倦半是無奈地自嘲,“你瞧瞧, 朕這個皇上當得,實在不像樣子。”
大璫可不敢往下接這話,皇上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笑了笑, “你帶他們都下去吧, 朕想一個人清靜地待著。”
他聽到戴春風輕聲應諾, 繼而門扇開合, 屋中內侍魚貫而出,周遭再無聲響,陷入一片岑寂,可他的心卻比方才更加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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