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去歲年底上姚府做客,得知姚疏喜好收藏前朝古籍,他便投其所好,留心蒐羅來孤本若干,隔上十天半個月才登門拜訪。姚疏不肯白收他的書,堅持要給酬金,連濯自有辦法,自言早有鑽研古籍的興趣,卻苦於學識粗淺,若姚公願意指點講解,這些孤本便算作脩束。
他謙遜好學,正對了姚疏的脾氣,一來二去,兩人倒似忘年之交一般投緣。
姚疏多年前曾拍板給大孫女訂了門遠親,惹得二房夫妻耿耿於懷,此後便不再插手小輩的婚事,但他看得出來,婉兒是真心想嫁給連濯,不免嘆息道:“浣之品貌出眾,若能做了我家女婿,老夫怕是要笑得合不攏嘴。”
他靦腆地笑著,心知有姚疏的認可,娶到她的把握就大了許多——姚家總不會真教她一輩子頂著假身份不嫁人吧?
所以他沒再多言,乾脆誠懇地叩首認錯。但皇上卻突然來了興致,大約是覺得剛才惡聲惡氣的模樣太過可疑,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和煦的聲調跟他講道理,“這些事情,朕原本不該干涉,可仔細想想,卻又跟朝政密切相關,朕為了朝廷、為了大彰,有些話實在不吐不快。”
到這份上,連濯當然不能叫皇上閉嘴。他拱手道:“臣恭聆聖訓。”
皇上親自扶他起來,語重心長道:“姚卿才幹超群,實乃國之棟樑,若因為你的一己私情就令她致仕嫁人,豈非屈才?朕不能不顧念江山社稷啊!”
好個冠冕堂皇的江山社稷,若非身在御前,連濯幾乎要冷笑出聲了,他真想不管不顧地指著皇上的鼻子罵一句道貌岸然。
你對阿栩,又何嘗不是一己私情?!
皇上對他的想法全然不知,心中正為這番家國大義的說辭暗暗得意,他滿以為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嚴嚴實實,還故作輕快地拍了拍連濯的肩膀,“阿栩是朕的股肱,朕當然會保護好她,連卿不必杞人憂天。”
連濯猶不死心,“倘若阿栩自己說,她想遠離朝堂呢?”
皇上的目光陡然間變得銳利,他勾唇輕笑,聲音中透出森然寒意,“那也要她親口告訴朕才行,如果這就是她心之所向,朕當然,當然願意成全。”
這個危險的話題,最後以連濯主動退讓告終。
皇上滿意之餘深覺對他有所虧欠,於是再度提起,想要升他去兵部任職,連濯負氣推辭,眼看皇上又要動怒,這才淡聲找補,“出使之前,臣蒙聖上恩典,已然晉了正四品大理寺少卿,臣怎能再向您討要官職呢?”
他知進退,皇上也不再堅持,象徵性地又誇讚幾句,順帶著允他在家休息幾日,便將人打發回去了。
皇上後半日始終心神不寧,用過晚膳,破天荒地叫戴春風溫了一壺酒。
雖然他當面拒絕了連濯,但是一想到那傢伙還在不知死活地肖想她,心裡就像有團火在燒,攪得他坐立難安,灌多少酒也澆不滅。
站起來,身形搖晃,腳下踉蹌,左右隨侍的人都被嚇壞了,“萬歲這是要上哪去?”
他茫然四顧,眼中重影層層疊疊,分不清是幻是夢,一切都是模糊含混的,只有心中叫囂的聲音逐漸放大,愈發清晰。
“她是先帝欽點的皇后,奉旨完婚,本就是天經地義!”
沒錯,與其成日提心吊膽,害怕她對旁人暗許芳心,還不如直接亮出賜婚聖旨,將人順理成章地娶進宮來。
她不是盼著自己早日擇立皇后麼,這回反將一軍,她難道還敢抵賴不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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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曾經看過一個說法,大意是真愛降臨的時候,人會變得反覆無常,一時勇敢,一時怯懦。文中薛月也是如此。
第163章
醉夢中趾高氣揚, 終究只是過過嘴癮罷了,如果真的不管不顧地拿出賜婚聖旨,那無異於自亂陣腳使出昏招。
因為宿醉的緣故, 頭還有些發昏,奏疏上的字歪七扭八, 像一隻只蟲子在眼前亂爬。他有點煩悶地揉了揉眼睛, 隨便揀了兩本, 挪去炕床上慢慢翻。
”?麼了來宮進日今師老“ ,風春戴問本奏下撂 ,茶盞一了用上皇,腦醒神提香檀 ,騰升霧雲中爐山博
。事常是假請病告頭兩天三 ,愈難疾 ,紀年了上疏姚
”。看看閣東去人差就這婢奴“,命領腰呵風春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