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姑娘家,難道還能一輩子不嫁?放眼天下,嫁誰能比得上萬歲?”
閔青卻有點鑽牛角尖,“皇上當時不立後,肯定是為了她,但拖到現在還沒有旨意,我看多半就是姚栩不鬆口。”
聶聆似笑非笑地搖頭,“您就是脾氣太直了,在皇上心裡,姚栩雖是女子,卻也是個能臣,如果他由著性子一道聖旨頒下去,豈不是顯得有些重色?咱們皇上愛惜聲譽,加之姚栩先前沒有機會自揭身份,當然沒辦法隨心所欲。”
見閔青一時無話,聶聆繼續勸道:“可現在就不一樣了,咱們知道萬歲的心思,正好上疏稱讚姚栩德才兼備,堪為一國之母。以此為由,請萬歲將她迎為皇后,執掌後宮,做天下女子表率,豈非順理成章?”
閔青還是揪住不放,他自己貪權,便自然而然地以己度人,“賢弟所言有理,老夫只是擔心,姚栩好不容易爬到正三品的位置,怕是捨不得手中權柄。”
聶聆很隨意地低頭抻了抻袍子下襬,不屑道:“她一個小姑娘懂什麼?皇后才是大彰最尊貴的女子。進了宮,有聖上獨一份寵愛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將來再生個一男半女,不比她做吏部左侍郎來的風光?”
“再說姚栩不是自詡剛直麼,她興許是抹不開面子跟萬歲開口,倆人就僵在這兒了。咱們上疏給二位牽線搭橋,順帶著,也跟未來的皇后娘娘低頭示個好,等她以後坐穩了鳳位,再有了小殿下,哪能不念咱們的好?”
聽他說得天花亂墜,閔青也難免動搖,心知討好皇后的機會不容錯過,於是兩人又切切合計一番,將事宜敲定,再喚學生們進來擬稿潤筆,兩日後,這封懇切恭謹的奏疏,就被呈到了皇上的案頭。
皇上捏起奏本一角,一時間竟有點無言以對,只冥冥中覺得不能叫她知道。
萬一傳到她耳朵裡,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大的誤會,他的努力說不定也會前功盡棄。
思及此,遂煩悶地將這奏疏丟到一邊,先將盱眙賑災的題本翻出來批閱。
皇上本意雖好,卻無奈此事參與者眾多,風聲難免悄然走漏。
喬懷澈心事重重地將葉連二人請來家中,為的就是商量此事。
經過手帕衚衕那一夜,連濯深知,皇上絕對不會做出違揹她意願的決定,卻又羞於將當時的情形如實相告,只淡聲安慰他們不要擔心。
他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在喬懷澈和葉頎聽來,根本就是毫無依據,可又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說些什麼。
等了幾日,禁中還是全無訊息,皇上遲遲不發話,反而像是在斟酌考慮,葉頎越想越心慌,下值後主動找到喬懷澈,上前一把攥住對方的手,“咱們乾等著不是辦法,得去面聖進諫,不能讓皇上一念之差,致阿栩抱憾一生!”
喬懷澈正有此意,他想了想才道:“葉兄你家中還有妻小,萬一萬歲降罪遷怒,貶你出京,那可怎麼好?還是我自己去吧。”
確實,萬一因此被貶,那慧娘她們可怎麼辦?
葉頎聲音有些發虛,但又覺得自己一旦退縮,反倒顯得太不仗義,因而逞強道:“無妨,我同你一道去。”
跟喬懷澈約好了面聖的時辰,葉頎乘轎回家,只覺得一顆心都隨著轎子顛來倒去,戰戰兢兢地。
自己吃了多少苦頭,才從一介農家子做到國子監祭酒,可明日卻要親手將這一切斷送……
屆時還不知皇上要如何大發雷霆,外放或許還是輕的,萬一要行廷杖呢?
幾天前朝會後廷杖的場面仍在眼前,哀嚎聲求饒聲彷彿破空傳來,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入了夜,兒女皆睡下,葉頎這才坐到床邊,吞吞吐吐地叫了聲慧娘,“我明天要入宮一趟,可能會開罪皇上……若因此被貶謫去了更偏遠的地方做官,是我對不住你和孩子們,你打我罵我,我都受著……只是此事關係阿栩一生,我做不到貪生怕死地自保!”
說到最後,他簡直聲淚俱下,哽咽道:“我擅自做了決定,怕你生我的氣……”
慧娘對姚栩的女子身份也有耳聞,待問清楚來龍去脈,她爽朗地笑了起來,取下腰間的紅綾汗巾,用指腹按著,柔柔地幫他拭淚,“該去,若你這回當個縮頭烏龜,我才真要看不起你。”
“在京師住了這許多年,我也覺得沒什麼意思,若能外放,咱們正可以一道遊覽山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