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將湯匙甩在白瓷碗裡,滾燙的湯汁飛濺在沈宜姝的手腕上,喋喋不休的數落著。
沈宜姝低眉順眼,訥訥不敢言。
人在屋簷下,就得看人臉色行事。
一辯解,江母就會變本加厲,一氣之下,這盅湯十有八九會直接倒在她頭上。
她的臉有大用,傷不得。
不就是被羞辱幾句嗎?
橫豎,她已經在計劃著坐實了。
薑母沒有適可而止的意思,繼續口不擇言:「江家乾乾淨淨的門楣,辭哥兒頂頂好的親事,都被你這個狐媚浪蕩的賤皮子毀了,連自己手帕交的未婚夫都下得去手引誘,還有什麼不要臉的事情做不出來的。」
「你是離不得男人嗎?辭哥兒辦差辛苦,一回府就勾著他胡鬧。」
沈宜姝的臉毫無血色,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變的困難。
褚清沅,她曾經無話不說的手帕交。
她們嬉笑玩鬧,擠在一張榻上訴說心事,還約定嫁人生子後,也要頻遞閨箋,互認子女乾親,絕不可生分了去。
一年多前的劇變,她的人生天翻地覆,她和清沅數年的交情毀於一旦。
於清沅而言,是閨中密友和未婚夫婿的雙重背叛。
她聲名狼藉,清沅也深受刺激,心脈受損,至今待字閨中,未再許婚事。
她心中有愧。
江母瞥了一眼,瞧著沈宜姝的臉色實在蒼白,身子顫顫巍巍的,更是氣不打一出來:「你怎麼做,我便怎麼說,你做得,還不興我說?」
沈宜姝淚盈盈道:「夫人教誨,妾謹記於心。」
江霽辭在那件事裡扮演的角色有多卑鄙下流,江母當真毫不知情嗎?
不過就是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在她身上,剛好能讓江家人心安理得罷了。
江母視線掃過沈宜姝燙紅的手腕和脖頸間的掐痕,心氣順了些:「橡根木頭杵在那裡做甚,還不快些添羹,重新伺候我用早膳?」
「辭哥兒可知道了你昨日晚膳後未去小佛堂數佛米。抄女則?」
沈宜姝添著羹湯,小聲說著:「郎君訓斥了妾,命妾今日補上。」
江母的眉心肉眼可見的舒展開來,沒再雞蛋裡挑骨頭,安安生生的用完了早膳,催著沈宜姝去小佛堂。
沈宜姝福了福身,轉身退去。
「姑娘,您的手腕……」汀蘭失聲低呼。
沈宜姝侍膳時,汀蘭只能跪在廊下候著,聽得見裡頭的聲音,看不見情形。
「不打緊,用冷水撲撲就好。」沈宜姝搖搖頭,又伸手輕指了指北牆後便門的方向,示意汀蘭去辦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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