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菜農登時又變得驚慌起來:“小娘子,這雞子兒老貴一個了,這如何使得?”
這可是賣六銖一個的雞子兒!
“不打緊,算我送小郎君的。”滿未楹用油紙包好遞過去,小菜農雙手接過,仔細的捧著。
像他們這些城外的菜農大多家貧,孩子生的又多,大多數時候也就是圖個溫飽罷了。六銖一個的雞蛋是消費不起的。他們一日只用兩餐,早食往往是不吃的。
小菜農聞著茶葉蛋的香氣,忍不住嚥了一大口口水。
他拎著空籃子回到自己攤位上,仔細地剝開茶葉蛋蛋殼,連蛋殼上殘存的汁水都要喝乾淨,這才視若珍寶地咬上一口,蛋白浸著滷汁,跟著蛋殼洇開棕色紋路,復煮第二次後更加入味。
等咬到蛋黃時,小菜農發現這居然是糖心的,最中間微微流黃要熟不熟的樣子,變成了橙色。小菜農也不嫌噎得慌,兩三口便把茶葉蛋吞進了腹中,只留餘味在嘴裡回味著。
他叭了幾下嘴,有點戀戀不捨地舔了舔還帶著滷汁的指頭。
而那頭的滿未楹揭開了徹底滾開的茶葉蛋陶鍋蓋子,並把油條劑子下進油鍋中。
她每次都是二十根一鍋,會在心裡計算每份麵糰能炸多少根,也方便她回去盤賬。
定挽橋下人流絡繹不絕,滿未楹的早食賣得飛快。
一隻肚大懷胎、通體黢黑的大狗飛快地跑在變得熱鬧的街道上,它的脖子上繫著七色綢結,一抹紫色分外突出。
時人以紫為貴,紫色雖然能用紫草提取,但是提取難度大,對溫度要求高,只能在秋冬溫度極低時才能均勻上色,而且為了防止脫色,往往浸染數十遍才能穩定。
而這個顏色出現在了一隻大黑狗身上。
它的身後還追著一女一男兩個少年人。
兩人穿著均顯貴,少女戴著翠玉耳鐺,發誓盤旋綴著大小一致的黃金蝴蝶,襦裙寬大翩躚;少男一席白衣,腰間掛著玉墜和金線香囊。
只是看著便出身富貴的兩人鬥嘴聲一句比一句高昂:“孫熙洳說好了偷偷下山買點零嘴,你怎麼把它帶出來了!這要是跑丟了老師得把我倆皮扒了!”
“還不是你半路發現了,非要把它送回去,它本來就聰明自個兒趁機跳下車,這難道不該怪你嗎!”少女不甘示弱地回嘴。
大黑狗可不管兩人在背後說著什麼,它四條腿狂奔,直直衝著定挽橋下而來,最後停在了滿未楹的攤前,從各色人腿中擠過,最終穿過撿漏的桌子腿,伸著舌頭喘氣,蹲在了滿未楹身邊。
“喲,這是誰家養的狗?”眼尖的人看見了便叫嚷起來。
“看那綢結,怕不是哪個貴人養的,偷跑出來了。”
滿未楹感覺到一抹熱烘烘的暖源朝自己靠近,低頭一看便瞅見了這隻大狗,差點嚇了一跳,這狗蹲著都能到她大腿了。
可是它神色溫順,見滿未楹似乎有些害怕,它還往後挪了挪了屁股,只是一雙溼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發出像是小孩子一般的嚶嚶氣音。
滿未楹忙著給圍在食攤邊的顧客們包油條、包茶葉蛋,大黑狗乖乖地待在一旁。
“狗來富呢小娘子。”周邊有人打趣地說著。
滿未楹會心一笑,早食逐漸賣完。
等她把最後二十根油條下進鍋中,終於有空顧到身邊的大黑狗。
鍋中茶葉蛋只剩下了五個,她撈出一隻茶葉蛋,剝開殼,掰成兩半餵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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