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美貌而弱小的婦人不痛不癢的反擊,對於歹人來說,似乎更像是挑逗。
畢竟,只是自己高高生長在枝頭的梅花,也總有閒人會想盡辦法要從枝頭將它扯下。
馬來同住程令宜對門的老頭站在一處,眯著眼睛,他鼻尖一顆又大又紅的胞痘,裡頭的膿水幾乎要破殼而出。
他用手對著鼻子扣了扣,一旁的老頭有些嫌棄,好在他的皺紋能蓋住所有情緒,不大看不出來他正在悄咪咪地撇嘴。
“這程娘子穿成這樣倒還別有一番韻味。”馬來咂咂舌:“多虧她那個人高馬大的丈夫死了,不然還瞧不見她穿成這樣一身白呢,真好看,跟個仙女似的。”
老頭沒說話,馬來又拿肩膀懟懟他:“喂,老頭,你怎麼不說話?”
老頭不自覺地朝一旁挪了挪步子來避開他,又不得不答話道:“程娘子是正經人。”
“你這老不死的什麼意思,老子我難道就不是正經人了?”
馬來吹鬍子瞪眼的樣子嚇了老頭一跳,忙慌不迭地找理由給自己開脫:“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房裡都有人了,程娘子總不能過去做妾吧。”
“哼,不給她弄回家,那給養在外頭做姘頭也行。”馬來邊扣著鼻子,邊笑,那鼻子在他的搓揉下變得紅紅的,極為顯眼。
老頭聽了這話,看看他又看看站在院中的程娘子,心道造孽,便藉口有事自己關了門回屋裡去了。
程令宜一看見馬來就知道他又要找事,往日里她還能等著郎君回來教訓他,現下這盼頭算是沒了,她只能一個人對上這惡霸。
他定然不會因為她沒了夫婿就可憐她放過她,如今失了唯一的顧慮,說不定要直接糾纏上門了。
既然總是要想辦法讓他知難而退,越早便越好。
程令宜不動聲色地收回眼神,垂下眼睫,一副安靜嫻淑的模樣,她拽了拽女兒的小手,半蹲下身子,似是梳理她的髮髻,實是趁此背過身子,在女兒耳邊說了些什麼。
待站直身時,阿滿一把甩開母親的手,撒歡似的跳下臺階,衝進抬著箱子的家丁中。好在這些人都修習武功,只是嘈雜了片刻,便迅速閃開身子,以防撞到這魯莽的孩子。
程令宜站在原處,驚呼一聲,顯然是沒反應過來的模樣,喊道:“連翹,快捉住阿滿,別讓她妨礙了大家搬箱子。”
連翹在程令宜跟前帶了許多年,只消一個眼神,便知道自家娘子心裡在想什麼,聽了這話,丟下掃帚,衝進院子。
一大一小老鷹捉小雞似的在院中亂竄,等連翹把阿滿摟進懷裡,才猛地喘了幾口氣。
“你看你,就知道亂跑,都差點把這些大哥哥給撞翻了。”連翹假模假樣地數落了兩句,忽的指著地上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唉,那是什麼?”
她撿起對著太陽在眼前一晃,大著嗓門笑道:“軍爺,這不是衛家軍的腰牌嗎,快收好,我聽說衛家軍軍紀嚴苛,要是衛小將軍知道你們來送東西還丟了腰牌,肯定要埋怨我們家院子地不平嘍。”
她這一嗓子嚎得又大又快,幾乎像是一湍水流直直地湧了出去,勢要將周圍人都淋個徹底。丟了腰牌的趕忙拿了接過,對著連翹也不發作,反而拜了拜:“我們將軍哪會對娘子發脾氣呢,多謝姑娘了。”
街坊探究好奇的目光幾乎將她團住,程令宜卻只是鎮定自若地指揮著眾人將箱子抬到東廂。
平日裡名聲或許還有些用處,可如今她已經是個寡婦了,若是能用不值錢的名聲換得真真實實的庇護,那即使被吐沫星子淹死,又有何妨?
何況她也只是借衛鐸的名聲一用,讓那些想要上門尋事為難她的人知道她並非無依無靠,又不是真叫他做些什麼,若是連這個他也要計較,那著實有些小氣了。
整個東廂被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得滿滿當當,這些人這才有序地退出了程家。
程令宜拉著門,要將諸人好奇的目光都堵在門外,李大娘離得最近,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開口詢問:“程娘子,這是?”
藉著這個機會,程令宜正好能再次利用一番衛鐸,還能打消了不軌之人對財物的貪婪,便當著眾人的面,一副憂愁的模樣:“這是亡夫的遺物,都是些衣裳之類的,他人沒了,好在結拜兄弟,也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衛小將軍,還記掛著我們娘倆,把這些遺物送了回來,還說改天要來認阿滿做義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