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韁並未發現在自己身後默默觀察的程令宜,程令宜只見鍋中白粥翻滾,而他正熟練地切著菜,她心情有些複雜。
燕韁無父無母,一直都是自己一人生活,她這個下不得廚房的妻子只會做些最簡單的小菜,平日裡都是連翹活著燕韁忙活。
沒想到他從軍營風塵僕僕的回來後還惦記著給自己做飯。
他似乎在回來之前洗過澡了,還換了一件乾淨的衣物,雖是夏天,卻不像別的男人滿身汗臭味,反倒有股芳草的清香。
程令宜輕喚了一聲“燕郎”,燕韁回過頭,面色如常,衝她笑了笑:“飯還要一會。”
程令宜猶豫了片刻,上前握住他青筋勒出的手臂,斟酌道:“你今日休沐嗎?下午我們一同去遊湖如何?”
真是糟糕,作為一個妻子,自己居然連何時是丈夫的休沐日都不清楚。
昨日傍晚,李大嫂帶了自家醃的菜前來為那香澤道謝,程令宜從她口中得知,像燕韁這樣有將領甚少歇在軍營中,更何況最近也沒什麼要務,程令宜心中有些惶恐,覺著他興許正是因為自己的冷淡才不回家的。
昨夜,她想了許久,決定一改往日的作風,正好城郊不遠處有一遊苑,苑中有湖有林,景色怡人,常有才子在水上亭中設曲水流觴宴,吟詩作對、撫琴弈棋,程令宜還是個閨閣女子時,家中姊妹們最喜在此踏青遊湖。
程令宜有些緊張地看著燕韁,他不動聲色地垂頭看了一眼,在自己褐色手臂的凸顯下,她的手愈發顯得小巧又白嫩。
燕韁喉結滾了滾,點頭應下了。
兩人定下約定,最開心的是連翹,她一整天嘴裡都哼著歌,就連隔壁王實來找她,她也不復昨日的愛答不理,反倒與他開心地說了好些話,直把王實哄得整個人離開時幾乎是飄著出去的。
自從成婚後,連翹已經許久沒去遠些的地方玩過了,程令宜本想將她也帶著一起,可連翹死活不願意,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程令宜,嘴裡嘟囔著:“娘子這樣遲鈍的人真是難見,哪有新婚夫妻出門還帶著旁人的,我去了做路障嗎,除了妨礙你們,還有什麼作用。”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3章
程令宜沒法, 只好遂了她的意,不過離開前,她給了連翹一些銀錢, 叫她自己上街玩耍。
今日恰好天光晴朗、雲淡風輕,不似往日酷暑的灼熱,澄澈明亮的天空中,烈日被薄雲遮掩,和煦的微風拂面,路過的行人面上皆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心曠神怡的微笑。
遊苑極大,中間是一面澄鏡一般的碧湖, 湖的四周草木鬱鬱蔥蔥、枝葉婆娑,庭院錯落有致, 迴廊曲折綿延,直至湖心,盡頭處亭榭於水中央而立, 有文人在其中舉辦雅集,遠遠便能聽見他們的歡笑聲。
今日苑中人不算多, 燕韁和程令宜並肩而行, 中間隔著半個身子的距離,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氣氛一時有些凝噎,纏綿不斷的蟬鳴在此刻都算不上聒噪了, 與偶爾響起清脆的鳥雀聲相伴, 宛如一首悠揚的樂曲,使得兩人之間不至於太過沉默。
程令宜抬眼看了看前方,曲徑通幽、光影錯落,再往裡走, 便到了種滿細竹的庭院之中,她想了想,開口道:“裡面蚊蟲多,咱們去遊湖吧。”
燕韁沒有半點猶豫就應下了。這些時日,雖然兩人甚少交流,但無論程令宜說什麼,他都會答應。程令宜默不作聲,抬眼看了他一眼,他下頜覆著青茬印痕,襯得輪廓愈發分明。
她總覺著自己同他在一處不像夫妻,更像父女,她曾聽姨母說過,若要讓男人依著女人,還需女子自己使手段才成,可在他面前,自己從不用撒嬌或是懇求,程令宜不明白他為何甘願對自己千依百順,這樣沒由來的好讓她覺得很是不安定。
兩人在湖畔遊廊裡憑了一彎小舟,燕韁先上了船,抬手扶著她坐進船中。待兩人都坐穩了,艄公解開攬繩,長篙輕點水面,小舟便似一尾游魚一般划向湖心。
小舟搭著烏篷,偶有微風挾裹著岸邊的花香送入船中,小船慢慢悠悠地蕩著,船中坐著的一對貌美男女一言不發,艄公常年累月在此處為年輕男女行船,見過許多恩愛夫妻,亦見過不少貌合神離的,但這一對似乎這兩種都算不上。
他綠豆大般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兩人中間打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