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不乏美人,可這小娘子別說只在這一方之地,就算連著東西南北,恐怕都找不出這麼幾個貌美的來,艄公並不敢多打量她,只覺得她鬢髮如雲,蛾眉螓目,顧盼生輝,瓊鼻玉柱,素唇凝脂,一身綠衣好似芨荷芙蓉所制,渾身好似有縹緲月華相伴。
而這郎君身形高大,眉目溫和,俊朗卻不張揚,如山般沉穩可靠。雖然兩人未曾言語,只是相對而坐,但艄公總覺得他看著這年幼的娘子時,身上莫名有股稚氣,好像從未見過糖的孩子,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真是奇怪,艄公咂咂舌,用長篙朝後劃去。
程令宜將視線移向清澈的湖面,小舟行得很慢,湖面因小船劃過而泛起花瓣綻放般的漣漪,其中有幾條硃色的小魚大著膽子靠在附近,她心神一動,將手指探向湖面挑逗,小魚一觸及離,擺動著尾巴飛快地逃走了。
她抿了抿唇,心中生出一股煩躁之意,收回了手,將身子坐正了,頭微微一偏,只見一旁的燕韁明明與自己坐在一張椅上,中間卻隔了半個身子的距離。
他雙手伏在膝上,直直地盯著前方。
程令宜咬著口中軟肉,板著臉,將身子往他那邊靠了靠。
燕韁舒展的手慢慢攥緊,勒出幾道青筋。
程令宜心情晴朗了許多,剛剛她在心中暗想,他若像那魚一樣避開自己,自己便再也不會給他好臉色,好在他雖然木訥、不懂風情,卻並非傻子。
湖心中央的亭榭中央忽的爆發出一陣喧鬧的笑聲,船中兩人都順著這聲音抬眼望去,只見其中有數十位長衫郎君,或倚著硃紅欄杆,或圍坐在案邊,人影聳動,至於他們在裡究竟做什麼玩耍,兩人俱是瞧不真切。
艄公笑著搭話道:“亭榭中常有人舉辦雅集,烹茶煮酒,吟詩作對,聽說都是些才子呢!”
程令宜答道:“真是雅興。”
艄公笑吟吟地將小舟劃得往湖中心靠近了些。亭榭中的郎君們言笑晏晏,其中一人站起身提到了什麼,旁的人都點點頭,一起轉過身,朝亭榭四周看了過去。
湖面上不遠不近地飄著幾隻小舟,霎時間,程令宜與其中幾個郎君對上眼神,微微一怔,忙收回眼神。
郎君們一見這舟中坐著這樣一個美貌娘子,頓時也是一靜,站在中間的郎君靈光一閃,高聲道:“不如,咱們便以舟上這位娘子為題,各自拈韻賦詩一首。”
旁的幾個郎君拍掌道:“此主意極好,這位娘子,這周遭的景早都看膩了,我們正因無題而苦惱呢,不知你意下如何?”
當下世風寬鬆、文風蔚然,士林間素有遊園詠美的雅俗,文人雅集之時,偶遇儀容端莊的女子,無論待嫁還是已有家室,吟詠贊嘆都是常事,時人多以得才子青睞為榮,並不會苛責非議。
程令宜閨閣時曾遇見過幾次,且這些文人大多才華還不如自己,因此而有些厭煩了,出門時便常帶著帷帽來遮掩容貌以防麻煩事。
今日她與自己夫君出門,未帶帷帽,沒想到居然恰好遇上了這群無題的文人。程令宜並不甚想答應,一時間並未搭話。
艄公見亭榭中的郎君們個個翹首以盼,不由得接腔道:“娘子,為佳人吟詩作對是常有的事,何不應下?”
程令宜側目看著燕韁,他神色半點未變。
自己是他的新婚妻子,這麼多青年才俊要為他的新婚妻子作詩,難道他就半點也不吃味?
有情人拈風吃醋不分男女,程令宜就曾見過有郎君為著心愛的娘子與旁人多說了幾句話而氣的險些動手。
自己這樣貌美的妻子,就這麼端端正正地坐在他身側,他就能這樣容忍別的男子作詩討自己歡心?
他半點也不喜歡自己,那當初何必上門求娶?
隱隱約約的怒氣在心中蓬勃待發,程令宜咬著下唇,幾乎想狠狠瞪他一眼,可礙於亭榭中這麼多人正看著自己,她只好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問道:“夫君意下如何?”
如若你開口阻攔我,那我便依著你。
她生出了一些期待,燕韁回過頭,看著她,他眸色黑沉,卻不像生氣的樣子,在程令宜的注視下,如往常一般溫和道:“娘子做什麼都不必在意我的想法。”
”。好就詩作我為你君夫,去回等,吧了算是還看我“:道笑,關牙咬宜令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