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雨生只躺在那裡,靜靜聽他們說各個營裡的情況,小到兵卒打碎了個碗,大到每個將領的來歷背景。漸漸地,整個軍隊裡的情況他都大致有數了。
他知道,自己有了案底,即便將來還能科舉,必進不了三甲。監獄管頭將他放出來,也是想他能走出另一條路來。
而這條路怎麼走,走到哪,這段時間他都沒能有一個清晰的想法,直到發生逃兵事件。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在五萬人的大軍裡,自己這樣的兵卒渺如塵埃,若想要被看見,必需得做出一點事情來。於是他悄悄觀察,分析,等到霍狄為逃兵一事焦頭爛額時,才出手。
而且他知道,逃兵人數多,且一旦事變發生,整個營都會騷亂,他不能讓事態不可收拾,那就必須速戰速決。
以極快的時間斬殺帶頭人,而後重創諸人,這樣才能震懾營中餘下士兵。所幸,牢房那段日子雖兇險,卻大大提升了他的身手與反應。他終於殺掉逃兵頭子,也控制住剩下的人。
如今,他跪在這裡,便是在等。
等霍狄的最後決斷,等他的命運。
營帳的簾子被掀起,有腳步聲鏗鏘走來。薛雨生又看到了那雙鞋。
霍狄停在他身側,頓了頓,彎腰將他扶起來。
薛雨生抬頭,這才看清來人。
霍狄雙目有神,有著武人的威儀,他也在打量他。頓了頓,問:“你的身手很俊,是師從何人?”
薛雨生道:“只學過幾年騎射,刀槍這些是自己琢磨的。”
魏國公府既然是軍伍出身,除了日常教族人讀書之外,自然也不能忘了本行。只騎射這些的確有夫子教,但真正的刀劍功夫卻屬於宋氏密學,只有族人才能學,他這種附學的根本就沒機會。也就是平日學子們在一塊比劃,他在旁邊看著,才偷偷學了幾招。但都不得章法,沒有體系。
只這下卻輪到霍狄錯愕了,他原以為這少年的身手是在國公府裡鍛煉出來的,但原來是他自己琢磨的?!這得有多大的天賦和根骨!
霍狄感覺自己撿到寶了。他大手一拍,從士兵手中接過刀,又挑了一把扔給他:“來,和我比試一番!”
薛雨生便知自己賭對了。霍狄果真是愛才之人。他接過大刀,在手中掂了掂,肅然叉手:“小人必將全力以赴。”
和武人過招,拼盡全力才是對對方的尊重。霍狄覺得這少年真是對自己路子,也不跟他客氣,大刀一揮,就劈了過去。
薛雨生用力扛過這一刀,手臂上青筋暴起,連虎口都震麻了。只一招,便顯出差距來。薛雨生知道臂力上不敵,略側身,躲開幾步,而後毫不猶豫向對方頭頂砍去。
白光閃過,周圍人都瞪大了眼睛,只誰也沒想過,這少年說全力以赴是真的。他竟真敢下殺招!
但霍狄動作更快,一個彎腰便迅速避開,又抬腳,狠狠一踢。
這一腳帶了十成力道,若是踢中,不廢也殘。薛雨生在聽到風聲時就撤開來,腿腳擦過他衣袖,發出撕拉一聲劃響。只他還沒站穩,又一道破空聲傳來。霍狄的鋒刀已經近在咫尺!
薛雨生來不及躲避,抬起手中大刀,硬生生接下。
“砰!”
有火星在雪刃中蹦出,但霍狄的力道到底大些,薛雨生感覺就要握不住了,他咬緊牙,下一瞬卻豁然鬆開手,雙手握拳,一記猛攻而上。
霍狄不料他突然鬆手,刀就勢落下,他猛地收勢,刀尖擦著他左肩而過,但他一口氣還沒鬆下,下腹就承受了一道重擊。
砰的一聲悶響,霍狄豁然抬頭。薛雨生已經收拳,後退幾步,叉手道:“多謝大人手下留情。”
周圍圍觀計程車兵已經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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