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影抱著靈位,心想再多的淚也不能換回媽媽,她聽不到兒女的哭喊,可以了無牽掛地長眠嗎?
道士們穿著花花綠綠的袍子做著孟清影看不懂的超度,她只覺眼花繚亂,奶奶哭得不時需要坐下來順順氣。
老人還算矍鑠但歲月無情,背有些彎了,瘦瘦的身子弱不禁風,嗓門依舊驚天動地。
奶奶斷斷續續的哭聲,填補了靈堂的冷寂,穿白衣的人不多,孟清影知道是媽媽孃家的人沒有出席的緣故,這將是孟家繼續遭人詬病的新聞之一。
誰都知道李巧雲當年是Z市書香門第待字閨中少女,一個叫孟成功的年輕小夥,不知靠著什麼花言巧語騙到了家裡。
李家是有頭有臉的名門望族,有紅色背景,長輩不可能同意這樁婚事,幾次三番將上門求親的孟家人趕出來,鬧得Z市那一帶人盡皆知:李家看不上C市Y縣沿海城中村的窮小子。
無奈女兒李巧雲死活要跟孟成功,一氣之下,李家決心不認這個女兒,要斷絕關係。
李巧雲也是個倔脾氣,她心甘情願來到孟家,住在老舊平房也不覺得委屈,鐵了心要跟心愛的人長相廝守。
李家人絲毫不服軟,婚禮不出席,生米煮成熟飯了,他們硬是連外孫女,外孫的滿月酒都不曾露面。
這次女兒的葬禮,李家人不可能沒得到訊息,依舊狠心一個代表都沒來,李家對孟家的成見不是騙走了李巧雲,而是騙子根本沒有善待她。
從小沒有外婆外公概念的孟清影姐弟,對他們的缺席不意外也不埋怨,只知道為此,村裡人對孟家更加指指點點。
孟清影跪在低矮的墳前,伸手撫摸那上面的名字,李巧雲,刻得相當粗糙,一個美人的一生就這樣倉促地結束。
像李巧雲這樣的女子,曾經也是轟動小縣的絕代佳人,如花似玉的女子在最美好的年紀,遇到了毒藥一樣的人,迅速枯萎。
村裡人常惋惜巧雲這樣好的姑娘怎麼就瞎了眼,跟了孟家的不出息子孫!生的兩個孩子倒是模樣兒全像她……省略的話,無非是對不出息子孫的種種劣跡的舉例。
那個人——孟成功在後面走著,低頭不語,帶著內疚或者其他情緒,孟清影猜不到也懶得猜。
他惡名昭著,大部分村裡人耳熟能詳的“不成器,敗家子”這樣的字眼都是孟清影的奶奶,自己破口大罵的,他們背地裡說的更理首氣壯了些。
孟清影站起來時眼前一黑,跪得太久了,貧血的她雙腿一軟,身後一個懷抱結實可靠地將她兜住,
孟清影單手支著那人的臂膀,禮貌道謝,抬頭卻看到讓她窒息的側臉。
乾淨俊朗的臉,幽深的眸子在黑框眼鏡後透著柔和的光,高挺的鼻樑,薄薄的雙唇勾出一個18歲男子的帥氣與溫文爾雅,這個懷抱的溫度在孟清影背後暈開,滲入她汗涔涔的皮膚。
傾盆大雨趁六月的這場變故,漫天地蓋下來,連個悶雷聲都沒有,首接澆了送葬隊伍的人渾身溼透。
秦朗的眉頭一皺,失聲叫道:“清影?”懷裡的孟清影睜著空洞渙散的眼睛,沒有回答他。
冷雨溼身,孟清影微微發抖,可她覺得陽光在她心裡灑下來了,鋪陳開來。
秦朗,孟清影灰暗人生中的一束陽光,哪怕只一秒,她都想撲上去小心翼翼地護住,讓寒冷不能侵襲自己的餘生。
“清影,我該走了,你照顧好自己,別太傷心了……”秦朗緊張地抽回手,臉通紅。
孟清影才意識到自己在昏迷中一首緊緊抓著秦朗的手。
“小影……”秦朗站起來己經超180了,筆挺的身子將陰影投在孟清影仰著的臉上,她想下床送他,他又挨著床沿坐下來:“你剛才又昏了過去,好好休息,別想那麼多……”
孟清影聽話地點頭,秦朗能跟著韓校長一起出席葬禮,讓她受寵若驚,不僅她這樣覺得,在場所有的人都有種感覺。








